(三十七)第一次情意綿綿
在九江上船後,還是靠著吳書記的關係,補到一張四等艙位。女兒這些天既累又興奮,晚上9點過後船艙中大燈一熄,就帶著微微的鼻息、輕輕的鼾聲入睡了。
他猶豫了一下,拿起大衣站了起來。
“哪裏去?”鬆花小聲問。
“到五等艙找個地方貓兩個小時。”
“別走,”鬆花說著便在鋪上鋪下忙了起來。
“你想修大寨田哪,”他也樂了。
“那是,毛主席教導我們,隻要有了人,一切人間奇跡都可以造出來。”
根據鬆花的擺弄,女兒蓋著軍大衣睡在外側,小腿斜擱在與鋪位等高的箱子上。他被安排靠著牆坐在女兒的腳邊。
“那麽你呢?”
“我?”鬆花脫了鞋,一貓腰上了鋪,在內側坐了下來,腿伸往女兒的頭邊,“得用用你的肩。”說著靠上了他的肩頭。
“比五等艙好吧?”鬆花得意地問。
“好,頭等艙。”
這是他第一次與鬆花較大麵積的肢體接觸,他有點說不成完整的句子。
旅客們多進入了臨睡態姿,船艙內慢慢地靜了下來。寂靜中,他感覺到他的右肩與鬆花背的接觸界麵一搏一搏地在跳。她的心跳還是我的心跳?他自己問著自己。他數著自己的脈搏想作出判斷。但是越數越難判。右肩的姿勢不很自然,有點強直,有點累。他不敢動。
“你信不信命?”隻有他才能聽清鬆花的低低嗓音。
“共產黨員同誌──”他轉過頭去在鬆花耳邊輕輕說,乘機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肩膀。
“回答問題。”
“沒好好想過。”
“你沒想過我想過。我想,要不是你和丫頭上鬆庵教書,要不是大龍媽和人武部逼得太不像話,要不是我真氣病了,要不是大龍和宋書記家的丫頭成了親,要不是安新去了上海……”鬆花想一句說一句,說著說著停了下來。
“同誌哥哎,別用骨頭頂住我的背心好不好?”鬆花輕輕地笑了。
“我這可是虎骨啊,要是其它什麽品種,早堅持不住了。”
“這沒用的紙老虎,饒了你吧。”鬆花一扭肩頭,順勢倒入他的懷中,挺了挺腰,伸了伸腿,輕輕地吐了口長氣,“這下舒服多了。”
他倒有點手足無措了,右手懸在空中,不知去處。他低頭看鬆花,在下鋪昏暗的陰影中,幽黑的眼珠在笑。
鬆花伸出雙手把他的右手摟在懷中,又吐了口氣,說:“我信命,我命好。做了乖丫頭的媽媽,做了大老虎的女人……”說著說著也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