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鬆花到了上海
星期天下午,江輪靠上了十六浦碼頭。
建園在碼頭接。
“媽媽,這是姑姑。”女兒搶著作介紹。
“大嫂,你好,路上累了吧?”建園一路琢磨著怎樣稱呼,嫂子?以後建國娶親後怎麽分?鬆花?奶奶說了,不可以沒大沒小的。大嫂,實在不好聽,象八路和老鄉打招呼似的。不過也沒有其它選擇了。
“不累,你和你哥哥長得不像”,鬆花笑著看著建園。
“沒我大哥神氣是不是?”建園也笑著貧嘴。
“以後就叫我鬆花好了。”鬆花臉一紅,扯開了話題。
“建國呢?”他把行李提上了建園騎來的三輪運貨車。
“小哥哥和爸爸他們正在忙你們的新房呢?我得坐電車先回家,為鬆花姐準備進門酒。”說完建園匆匆趕往電車站。
新房?他一愣,四代8口人兩間房還能做出個什麽道場。
進門酒?鬆花心裏一陣暖意帶著緊張,醜媳婦得見公婆了。
三輪車剛騎動,女兒把書包往車上一放,跳下車,“爸爸,我跟姑姑乘電車回家,你帶著媽媽慢慢走。”說完就去追還沒走遠的建園。
他,鬆花,還有那輛三輪運貨車,隨著初春的寒風、帶著昂然的春意,像注入青山湖的小溪,順著上海的大街小巷緩緩的流淌。
在那個年代,很多人都沒經曆過所謂的戀愛,用當時時髦的話,是先結婚後戀愛。他們也是,而且是更上一層樓,先做父母,後做夫妻。
可不是嗎?
對鬆花來說,她的切入角是一種懵懵懂懂柔柔牽牽的母愛,當她摟著女兒入睡時,心頭充滿那種似癢如麻的暖流。在鬆庵,當她看著這父女倆在山道散步、在林中揀柴、在灶頭吹火、在燈下看書……,總會感歎──“就差一個娘了。”
對他來說,一開始對鬆花並沒有什麽異樣的念頭,直到在長江堤岸上的那個夏夜。他開始喜歡鬆花,她的利落、果斷、質樸、豁達和樂觀,她黑澈的眼珠、挺直的鼻粱、好聽的鄉音……。他不曾有過女友,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的激情。但他沒有機會,軍婚的神聖不可侵犯,使他冷靜地盡可能地回避鬆花,直到這次重上鬆庵。
他們都沒有機會在結婚前去體會那種卿卿我我的情切切意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