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裏,上海開往南昌的77次普快在浙贛線上疾馳西行,輕輕地顛簸中女兒卷著腿靠在他懷裏酣睡,長長的睫毛和略皺的眉頭構描出夢中的深思,嘴角偶爾浮出的笑意,點明了夢的色彩。車到鷹潭,女兒從夢中驚醒,忙不迭地問,“到了?”
等他們乘慢車循南潯線趕到九江,趕上最後一班去青湖的班車,到達去青湖場的下客站時,天已全黑了。他看到小蔣和司機老陳穿著軍大衣迎上來,心裏一股暖流,他真的把這裏看成是他的第二故鄉了,在某種含義上其生活當量將超過了上海,因為這方泥土塑造了他,山中雲霧滋潤了他的女兒,他今後的生活必將連著這片土地,連著青湖起伏的脈搏,連著鬆庵掠過的長風……。
“小蔣叔叔--”女兒撲向小蔣。
穿著軍大衣的小蔣試了兩次都沒能把穿的鼓鼓囊囊的女兒抱起來。
“小心!別閃了腰,這丫頭沉著呢,”他告誡著小蔣,“這麽晚你們還來接,要是我們沒趕上班車,你們不白跑了。”
“這種大喜事,怎麽能叫白跑,隻要接到了人,跑100次都不算白跑。”
等他們一行,回到場部,吃完晚飯,在招待所安頓下,女兒刷完牙洗好臉腳,鑽進了被窩。他和小蔣坐在火爐旁。
“四年前,也是你接,也是在這個招待所,我們父女倆虧你啊--。”他挺感慨。
“別談這些了。主意打定了?”小蔣直接進入主題。
“嗯。”他掏出一包鳳凰煙,給小蔣點上一支。
“結婚介紹信,我這裏隨到隨開。鬆花再休半年病假也沒問題,工資每個月同你們的一起寄上海。王大夫那裏已打了招呼,雷米封他可以給鬆花準備三個月的,就是中藥有點困難,你們把藥方帶去,配好了,發票寄回來報銷。結婚證書公社老王那裏也可辦,我覺得你們是不是到九江吳書記那裏去辦,關鍵的忙還是他幫的。”
“行。”
“昨天我上了次鬆庵,把情況告訴她了。”小蔣吐了口煙。
“你告訴她了?!”
“怎麽?你要人家得心髒病啊?”
“她怎麽說?”
“第一,我隻告訴她,你們會回來看她,其它什麽都沒說。第二,你怎麽說?她怎麽說?這出戲的最高潮得由你們來演,我想演也沒這福分。”小蔣說完笑著喝了口水。
他也笑了,小蔣說的是這個理。
“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回上海?”小蔣接著問。
“今天是星期二,明天上鬆庵,如果順利,爭取星期五坐船回上海。”
“你這是搶親啊!”
“小蔣叔叔,什麽叫搶親啊?”
“你還不睡?”大家都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