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爺爺的心路
進門酒反映了那年代普通工人家庭喜慶假節的普及水平。
煎花生米皮蛋白切肉海蟄皮拚成的涼菜,百葉結紅燒肉,糖醋帶魚,金針木耳花生米燒烤夫,清炒豬肝,一砂鍋雞湯中翻著蛋餃扁尖香菇粉絲,一大盆黃芽菜肉絲炒年糕。一壺燙好的紹興加飯酒,一瓶七寶大曲,一瓶上海黃啤,一瓶汽水。
等他和鬆花到家時,天已斷黑,全家人已準備停當,既興奮又緊張地等著新人進門。
不一會,全家圍著八仙桌坐定。父親和奶奶坐主席,他和鬆花坐客席,媽媽和建國一邊,女兒和建園一邊。
父親輕輕地乾咳了一聲,端起酒杯,站了起來。除了奶奶,大家開會似地跟著站了起來。作為一家之長說些什麽呢?大兒子這次去江西前,在廚房同他談了這突如其來的婚事。他是老派人,在內心深處總有點那個。
一年前,兒子帶著不明不白的孫女回家時,心裏也有點那個。他對兒子的期望並不很高,隻希望他能順順利利按步就班地成家立業。兒子好像並不順利。但一年來,孫女征服了他,她已經成了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部份。那天下班泡澡堂時,老夥伴老馬點到他心中的那塊疙瘩──兒子今後的婚事,能有人肯嫁給一個帶有“拖油瓶”的?孫女能接受一個後媽?
兒子回答是肯定的。孫女的興高采烈更使他放了心。
老伴憂心仲仲地試探,要不要辦酒?
辦。
建園問,要不要剪貼窗花?
貼。
建國樂了,要不要放兩掛鞭炮?
放。
作為一家之主,他得堅定,得顯示信心。不管人家對早到的孫女遲到的媳婦會有些什麽樣的議論,這是我家的媳婦,瘌痢頭兒子自己的好,媳婦也一樣。他看了媳婦一眼,更堅定了他的信心──兒子這一家會是他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