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讀網,讀到:“而那些試圖借這些人的生命(即非正常死亡的172.8萬)來否定文化大革命的人,隻能說明他們在解讀社會、解讀曆史、解讀人世的時候是多麽的幼稚和天真。”我應該是屬於幼稚和天真的他們之一。文革60年了,一直是我們這一代人的茶後飯餘紅酒咖啡的“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下麵是12年前的笑談】
坦克六師、張秋橋和葉劍英 – 那十年的最後日子
淮州
(一)
假日得寬裕,咖啡紅酒上網,不亦樂乎:)
孫髯翁滇池大觀樓有長聯:“。。。。。。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淩虛,歎滾滾英雄誰在?。。。。。。”
本想接著“評彈”一下高敬亭撤離大別山的冤屈和鄧小平挺進大別山的酸澀。
但這些日子方方麵麵都在歎滾滾英雄偉大領袖,阿拉倍受影響。素性也跟著乘風破浪、踩著梯子上牆、越過敬亭小平、直接隨筆他們的老大。
(二)
毛澤東有過語錄:人貴有自知之明。
無論功過,毛澤東是有自知之明的,比如他 1974 年的自評 :
“人生七十古來稀”,我八十多了,人老總想後事。中國有句古話叫“蓋棺定論”,
我雖未“蓋棺”也快了,總可以定論吧!我一生幹了兩件事:一是與蔣介石鬥了那麽幾十年,把他趕到那麽幾個海島上去了;抗戰八年,把日本人請回老家去了。對這些事持異議的人不多,隻有那麽幾個人,在我耳邊嘰嘰喳喳,無非是讓我及早收回那幾個海島罷了。另一件事你們都知道,就是發動文化大革命。這事擁護的人不多,反對的人不少。這兩件事沒有完,這筆“遺產”得交給下一代。怎麽交?和平交不成就動蕩中交,搞不好就得“血雨腥風”了。你們怎麽辦?隻有天知道。”
事實證明,毛澤東在他最後的時候,頭腦是清醒的、思路是慎密的。
(三)
偉大領袖為什麽要提到“血雨腥風”?
十月六日是比“齊聲喚,前頭捉了張輝瓚”更爽,兵不刃血摧枯拉朽一鍋端了嗎?
偉大領袖說“搞不好”,肯定有 SOMETHING THERE。
這個 SOMETHING,現在知道,就是駐南口的坦克 6 師,今天的第 38 集團軍第 6裝甲師。
北京軍區裝甲兵(68)司務字 362 號通知,坦克第六師於一九六八年九月十日在北京成立,隸屬於北京軍區裝甲兵司令部。坦克6師轄 4 個坦克團,即 21,22,23,24 團,每團三營,每營三連,每連10 輛59 式中型坦克。師部直轄通信營,運輸營,修理營,坦克偵查連,和 6 個摩托化步兵連。不算裝甲車輛,主戰坦克 380 輛。
這個坦克6師從69年成軍到今天,45年來一直駐紮在“京師之枕,甲視諸州”,離開北京德勝門48公裏的南口。其京畿禁衛的功能及布局,不言而喻。
(四)
龍年九月九之後,老帥們有信心了,相比四人幫,他們都帶過兵,有親兵舊部。
但是,還是心有所悸,這就是南口的坦克 6 師。以下是吳德的回憶錄:
(10 月)3 日或 4 日,我到華國鋒處商量事情時華國鋒提出,葉帥告訴他北京軍區在昌平有個坦克六師,張春橋的弟弟張秋橋常去那裏去活動,葉帥對這個師的情況不放心。
華國鋒問我如果這個部隊違抗中央的決定,支持‘四人幫’,把部隊開進北京市區來,北京市有沒有力量把它攔住。
我對華國鋒說:有無把握,我得問一問北京衛戍區。”
“我和華國鋒談完話,就去找了吳忠,向他談了中央解決‘四人幫’的考慮和決心。吳忠向我保證說:北京的衛戍部隊有能力保衛首都安全,請中央放心。吳忠告訴我,在坦克六師旁邊,北京衛戍區駐有一個坦克團,如有情況,可以起作用。”
(五)
吳忠當時這樣說,有吹牛的成份,同樣是解放軍,在同樣的政治動員下,儂一個非正編的坦克團,要以一當四地“作用”一個編製坦克師,是不是螳螂擋車,我就不說了。
如果一旦像毛澤東同誌所說的“搞不好”,380 輛34噸重、時速50公裏,帶100毫米炮(34 彈)和12.7 毫米的機槍(2400發彈)的 59型坦克,外加 6 個連的摩托化步兵,再與城裏的五廠兩校的民兵和各單位不明(或無法明)真相的群眾裏應外合一鼓噪,那就是有山過山,有河過河,無堅不摧,儂 8341 汪東興的那些錦衣衛,除了甕中之鱉,啥子都不是。
吳忠還是有他的道理,他和他戰友們的四兩撥千斤,不是挑戰那 300 輛 59 型。而是坦克 6 師的主官。
毛澤東同誌對禁衛軍總兵的選擇是慧眼獨特的,他不選他的王牌部隊的將官。
文革時,坦克6師的師長葉振良(1970.02-1978.10),不是晉察冀的,也不是帶狗皮帽的,而是曾生兩廣縱隊的。45 年北上時,是北江支隊武工隊的指導員,55年的開國上校。坦克 6 師的政委白雪天(1970.04-1978.10),抗戰勝利時,綏德軍分區第6 團警備第2營的教導員,也是 55 年的上校。這兩個6師軍政主官,與什麽人都沒什麽淵源私交。
但是丘八們有丘八們的理念,在那個時候,就是瞧不起耍嘴皮搖筆杆子的。因此吳忠同誌與這兩個主官談事,就是王八對了眼,彼此哥倆好了。
(六)
這裏我也得給張春橋的弟弟張秋橋討個公正,給個說法。
張秋橋是個真正的職業軍人。他小張春橋 3 歲,17 歲(37 年)高中畢業後去延安參加革命,38 年入黨。39 年任 115 師司令部參謀,跟羅榮桓去山東,任羅的秘書。曾在濱北軍分區兼13團團長梁興初下任1營(營長江擁輝)2 連副指導員。後任 115 師戰士報主編,前進報社長,津浦前線報社長,前衛報社長。建國後,隨羅榮桓進入總政,任八一雜誌副總編輯,解放軍報副總編輯,55 年獲三級獨立自由勳章,二級解放勳章,授銜上校。行政9級。
文革初期的一片混亂中,臨亂受命主持解放軍報日常工作,沒幾天,就被毛澤東同誌的女兒肖力同誌批判其為“反對記者學習毛選,具有嚴重的資產階級新聞觀點”。張秋橋黯然下台,經曆了批鬥,牛棚,下放。直到文革第9年,在後來執掌軍務的遲浩田的推動下,才被解放,擔任總政宣傳部副部長。
從秋橋的這個職業生涯看,他的阿哥並沒有在炙手可熱的年代“伸手拉兄弟一把”。而且他是文革和改開的雙重受冤者。因為後來事實證明,他並沒有像葉帥想象的那樣去南口遊說坦克6師。1984年張秋橋按副軍職離休,住黃寺總政大院。2008年,在他阿哥走了三年後,也走了,享年 90。留下了文章和文獻,其中最有興趣的是在 2009 年《炎黃春秋》雜誌上的“南口坦克師事件”。
(七)
張春橋沒有走坦克 6 師的路,因為他是文人,不知道其中利害。
毛澤東同誌的侄子想到了,他想到了駐紮四平的坦克 3 師,龍年九九後,他通過孫玉國,調坦克 3 師入關。但他太嫩了些,這是遠水啊,千把公裏之外的重裝部隊調動,焉能保密,談何容易?!
沈陽軍區司令員李德生不向主持軍委工作的陳錫聯匯報,而直接向葉帥報告了此事。葉帥越權下令:“立即命令孫玉國,讓他把裝甲師開回原地!聽明白了嗎?立即把裝甲師開回原地!”
什麽叫淵源?這就是。
(八)
毛澤東同誌一生兩件事,一個是國家的統一(解放台灣)。一個就是文革,這個遺產他想交下一代。他希望和平地交,他擔心會血雨腥風。他沒有把握。天若有情天亦老,隻有天知道。
曆史文獻有個細節,就是:在毛澤東同誌的最後時刻,葉劍英去看望,毛澤東似乎想說什麽,說不出。等葉帥離開遊泳廳後,被叫回,說是:主席有事說。但是即使是張玉鳳,也讀不懂毛澤東的口型了,他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這就留下了千古之謎,毛澤東要給葉劍英交代什麽?
毛的兩件遺產,解放台灣,他在最後時刻想給葉帥交代的不會是這個事,因為這不是一天兩天,或者一年兩年的事。而且不是他想做就能做的。想讓葉帥繼承文革的防修反修事業?更不會,在“這事擁護的人不多,反對的人不少。”,葉帥無疑是後者。
毛澤東同誌擔心的是“血雨腥風”。誰人能幫這個隻有“天知道”的忙?
我們來檢驗一下當時還在的政治局委員:王洪文、韋國清、葉劍英、劉伯承、江青、許世友、華國鋒、紀登奎、吳德、汪東興、陳永貴、陳錫聯、李先念、李德生、張春橋、姚文元。
隻能是大事不糊塗的現代版呂端了。葉帥與各個山頭的淵源都好都深,而且他在毛澤東眼裏是脾氣好威信高的搗糨糊能手。
不同意的請舉手。
葉帥確實避免了血雨腥風,立了大功,但他也終結了文革,終結了毛澤東的遺願 – 在無產階級專政條件下的繼續革命。
2014 年 1 月 9 日星期四


搗糨糊大師的呂端再世在1976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