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生活入規了,但也有意外,意外是歌曲《寶貝》
一旦擒住了“賊王”,後麵的事就成了沒有問題的問題。
靠著醫學院的小學校幾乎是職工子弟學校,而小學校中的教職員工以及他們子女親屬的生老病患全仗著醫學院的附屬醫院。因此在柳書記的安排溝通下,不需要什麽學院的臨時戶口,女兒就順順當當地辦完了借讀手續。
插幾年級的班呢?按他的估算,女兒跟著讀五年級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但女兒才是讀二年級的年齡,而且他覺得她心理上成熟速度有點和生理脫節,他和女兒商量一下,決定先跟三年級,有時間可以幹點別的。辦事的教導主任倒是挺寬宏,摸摸女兒的頭說,“沒關係,跟不上,再讀二年級。”
不到一個月,女兒就成了榮老師班上無可爭議的三好學生。女兒本來就細心,做那點作業從來就沒有不拿5分的。從山上下來的孩子,別說跑跳等基本體育素質,就是女兒在鬆庵打著玩的那一兩手乒乓,就把男孩子打的一愣一愣的。更重要的是女兒人緣好,她的爽朗使得女生也很少有人和她使小心眼的。
一天放學,女兒在走廊裏哼著“寶貝”的旋律,音樂老師小馬停下,回頭叫住女兒。
“是你在哼?”
女兒點點頭。
“你在哼什麽歌?”
女兒一下臉紅了,她記起了爸爸的叮囑,別在外麵唱,但她太愛這隻歌了,這支歌把她和從來沒見過的媽媽聯了起來,因為她覺得唱歌的劉淑芳就是她媽媽,是媽媽在哄著她入眠。她問過爸爸劉淑芳長的什麽樣?她在鬆庵聽唱片時愛閉著眼邊聽邊在想象中作人物填充。
後來每聽到這支歌鬆花阿姨的人影就會在她眼前晃動。盲人渴望光明,聾啞人渴望音樂,她沒有母親,這支歌是她所有的精神寄托。她不太明白為什麽不能唱這支歌,但她太愛它了,因此常常會禁不住下意識地哼歌的旋律。當馬老師叫住她時,她還沒意識到她在哼什麽,現在她感覺到問題嚴重了。
“別害羞,別害羞,唱得挺好的,”馬老師善解人意地鼓勵她,“會唱歌詞嗎?”
她點點頭,緊跟著又搖搖頭,滿臉困惑地看著馬老師。
“怎麽回事?”馬老師也困惑起來。
“爸爸不讓唱”女兒想了一下老老實實地說出了原因。
馬老師笑了,“沒關係,現在能唱了,走,唱給馬老師聽聽。”說著就領著女兒去音樂教室。馬老師文革前是音院附小的,72年中學畢業後去了師範學校小教師資培訓班,後來就成了音樂教師。
馬老師根據女兒的音域彈起了前奏,女兒真得進入了角色,她從來沒放聲唱過也從來沒人給她伴奏過,但她真的唱得很好,唱準了旋律,唱出了她所有的感情,當“寶貝~~”的餘音和鋼琴的和旋在空曠的教室中漸漸逝去時,一顆滾熱的淚珠到了女兒的嘴邊。
“媽媽教你的?”
女兒搖搖頭。
“你,沒有媽媽?”馬老師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說出了她的判斷。
女兒點點頭,淚珠連成了線。
馬老師輕輕地撫摸著女兒的頭,忍著沒讓淚水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