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Texas A&M大學的師友情誼

在Texas A&M大學的師友情誼

Tu Xiang Zheng (塗向真)

1984年底，我剛到Texas A&M大學不久，就聽說與我合作的帕克博士，不僅是堂堂正正的電子學教授，而且還是鬼斧神工的能工巧匠。他修車的故事在學校廣為流傳，說他將一部報廢的奔馳，修舊利廢，裝飾打扮，變成一部嶄新的奔馳。雖說奔馳出身“名門”，是富有和地位的標誌，但帕克教授卻不以為然，他把這部車借給他的研究生使用，讓這些學生一時“身價倍增”，仿佛成了Texas州的石油“暴發戶”了。  

徹底認清帕克教授的“廬山真麵目”，還是在參加他家舉辦的一次Party之後。他領我參觀他引以為榮的園藝傑作，其中主要是：前、後花園，後院的假山和音樂噴池。每到一處景點，他就滔滔不絕，詳細講解，津津樂道，不厭其煩。帕克教授是愛爾蘭裔美國人，自小在Texas州長大，並在Texas A&M大學取得博士學位。他身材魁梧，虎臂熊腰，滿臉胡須，.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放射出慈祥和睿智的光芒。他講的是滿口Texas州土話，聽他說話，幾乎看不到他張開嘴巴，吐音比較含糊，聽起來有些費勁。不過，我已經習慣了，他說的內容，連蒙帶猜，可以領會的八九不離十了。

走進帕克教授的前院，迎麵是一座別墅式的小巧玲瓏的木質住房，咖啡色牆壁，絳紅色屋頂，光彩奪目。眼前的右邊是一塊草坪，整齊、平坦，青翠欲滴。圍繞著草坪，是盛開的各色鮮花，一串串金黃的菊花，一簇簇深紅的月季花，一片片淺藍的喇叭花，千姿百態，鬥色爭妍。隔著卵石鋪成的小道，是一座花磚砌成的精致花壇，壇中擺放各種應時花草，花團錦簇，萬紫千紅，蜜蜂嚶嚶，蝶舞翩翩。靠近花壇的屋前角邊，挺立一棵大柳樹，樹蔭籠罩了半個院子。微風輕拂，柳枝搖晃，幾隻小鳥在樹枝間跳躍，不時發出悅耳的啾啾聲，象是吹奏迎賓曲。

穿過住房來到後院，緊靠著後牆，沿著屋內地板的高度，向外延伸出一座寬敞的露天平台，有半個院子那麽大。露台上整齊有序地擺放著桌子、椅子，烤爐、躺椅。桌子中央立著一頂巨大的遮陽傘，足以保護桌子及其四周擺放的椅子，免受日曬雨淋。帕克教授指著露台說，這是他智力和勞力的結晶，語氣中充滿著驕傲和自豪。我也有做木工活的體驗，超市可以買到各種成型的木料和小型電動工具，做木工活已不象以前那樣費力氣了。但要畫線、鋸料、鑽孔、釘釘，幾個小時幹下來，也免不了累得氣喘噓噓，汗流浹背。我豎起大拇指，直誇獎帕克教授能幹，他抬起胳膊，讓我看他胳膊上粗壯結實的肌肉，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後院的另一半，是長滿了蕨類植物的綠地，綠地的邊緣種著一排樹林，其中有二棵蔥鬱茂盛的橘樹，綠蔭濃濃，碩果累累，清香撲鼻。綠地中央，有一座假山和噴水泉，用石塊築成，上麵鏤著精致的雕刻。一尊人像，由圓座托著，矗立在池子中心，把水花噴射到半空；水花從高處落下，就象雨點般打著水晶似的池子，發出琤琤琮琮的聲音。而在此同時，露台上的音響放出美妙的音樂。這是“音樂噴泉”，我脫口而出，帕克教授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朝著我笑，並用大拇指摩擦中指發出響亮的聲音。此時的帕克教授正是神采飛揚，美在心田。

帕克教授體現了典型的美國人的性格。美國人不喜歡依賴別人，也不喜歡別人依賴他們。他們從小便養成獨立奮鬥，不依賴父母的習慣。在街上，每天清晨都可以看到十幾歲的男孩挨家挨戶送報紙，不論風霜雨雪從不耽誤。有些女孩很小便到鄰居家去幫助照看小孩。他們的父母都認為讓子女從小自強自立，對他們將來到社會上去生活大有裨益。在這種教育下長大的孩子，一生都以獨立進取作為為人的宗旨。他們求學時，靠自己的成績獲得獎學金，靠半工半讀掙取學費。成年後，他們紛紛離開父母，自立門戶。一旦結婚成家，他們更是獨往獨來，要靠自己的本事在美國社會的生死場中爭得一席之地。年青夫婦生兒育女，也完全靠自己撫育，不指望祖母或外祖母照顧孫兒孫女。當孩子們長大後，家庭就有所分工，一般說，做飯、洗衣、打掃房間是媽媽的事，修理用具、修剪草坪、擦洗汽車是爸爸的事，擺桌、洗碗是女孩子的事，收拾娛樂室及管理小動物等是男孩子的事。

美國人講求實際，不象法國人那樣喜歡漫無邊際的幻想，也不象英國人那樣講派頭，要麵子。他們認為，死要麵子意味著一事無成，耽於幻想則意味著一無所有。他們欽佩的是那種精明強於的人。他們喜歡一切都自己動手，大小事情都能自己解決，多數美國人都懂得怎樣使用機器、修理電氣設備、油漆家具和粉刷牆壁。他們認為，做這些生活中的粗活理所當然，絕對無損體麵。相反，那些書呆子、假紳士，隻說不做的空談家才會被人取笑。

出席這次帕克教授家Party的都是電機係固體電子學研究所的工作人員，其中有伊克羅彥教授和威夫赫爾德教授。伊克羅彥教授是意大利裔美國人，1978年畢生於哥倫比亞大學的博士，一直從事III-V族半導體材料及其光電器件研究。他身材中等，體魄強健，清瘦的臉上總是掛著和藹的笑容。有一次，我在實驗室遇到他，他指著擺滿一間小實驗室的LPCVD設備對我說，這是他從海軍實驗室要來的。後來我才知道，他要來的還有一台高頻濺射爐，這正是我做高溫超道材料急需的設備。雖然是舊設備，但能正常運轉，確確實實解決了我的燃眉之急。

威夫赫爾德教授很年青，剛從Texas A&M大學拿到博士學位，就留校當教授。他是德國人，身高足有一米九十，身強力壯，天庭飽滿，臉頰緋紅，眼睛明亮。看起來象是個大男子漢，但說話卻有點羞羞答答，可能是初出茅廬，缺乏經驗。他研究的領域是激光加工在微電子學中的應用。這是他的博士論文，後來寫成教科書，他因此在大學小有名氣。我從事集成電路的激光修正研究，與他有過一些合作。

那天的Party，威夫赫爾德教授帶來了他的夫人和剛滿月的小寶貝。他的夫人身材高挑，體態輕盈，滿頭金發，一眼就可以認出她是德國人。威夫赫爾德教授和他的夫人曾是同學，幾乎是同時拿到博士學位。但他夫人畢業後沒有找工作，留在家照顧孩子和幫助威夫赫爾德教授寫書。

威夫赫爾德教授的小寶貝成為Party上的最大名星，很多人都圍上去看他，我也很好奇，跟著上去看熱鬧。小寶貝有一張胖臉蛋，兩串黑眉毛；一對藍眼睛；一個高鼻子；一對大耳朵，一張小嘴巴。在嘴巴下麵還有一個圓圓、鼓鼓、厚厚的雙下巴。雙手胖乎乎、肉墩墩，十指又短又粗，捏緊著拳頭，好象時刻都準備拳擊，樣子可愛極了。小寶貝膽大不怕人，大家靜靜地看著他，他也毫不在意地睜大眼睛看大家。他的眼睛是那樣晶瑩，如同夏夜晴空中的星星，是那樣清澈，好象秋天小溪中的流水。我看著，看著，不禁浮想起來。

其實，人的生命本來就是“日月之精華，天地之靈氣”，是“真、善、美”的化身，這就是孟子所說的“性本善”。如果人能充分發展人的本性，不僅可以知天，而且可以與天合一，實現孟子所說的“萬物皆備於我”。隻是世上還有反人性的“魔道”，不少人墮入“魔道”，從而變得懶惰、貪婪、自私，最終成為唯利是圖、爾虞我詐、招搖撞騙、窮凶極惡的社會渣滓。

Party一直在熱烈友好的氣氛中進行。先是邊喝啤酒邊聊天，喝掉了幾大箱百威啤酒，到處都放有空酒瓶。正式用餐安排在下午五點多鍾，食品都是大家帶來的，主人隻準備餐具、飲料和水果等。飯桌上主菜有牛肉漢堡，熱狗，拷雞煺，還有叫不上名字的愛爾蘭、意大利、德國風味食品，其中也有我帶去的宮寶雞丁。吃完了主食後，還有蛋糕、冰激淋、巧克力等甜食，還有葡萄、蘋果、香焦、梨等水果。可以說是各種食品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我站在一旁，仔細打量在坐的客人。他們的膚色有白、黑、黃之分，國籍有美國人、德國人、中國人之別。這些人都來自“五湖四海”，現在歡聚一堂，舉杯痛飲。從這個Party透露出的，是彼此之間的和睦相處，親密合作，看不出有什麽隔閡和分歧。我心想，眼前這種情景，是否就是所謂的“世界大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