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重讀,其實劉禹錫的《陋室銘》我以前從沒讀過。很簡單,語文課本裏沒有,我是一個不愛讀書的人,語文課本以外的高雅文章很少讀,隻有武俠小說才能吸引我。我說重讀,是因為我重複來重複去,反反複複讀了好幾遍。第一句“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真是通俗的再也不能更通俗了。在東北農村有很多象趙本山那樣的善於說順口溜的人,幾乎村村都有。在我很小的時候這句話就在我們村的小孩子當中傳開來,我還以為是我們村哪個善於編順口溜的人編的,因為道理再淺顯不過了。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隻要“往來無白丁”,那這屋子再陋也不算陋,“何陋之有?”孔乙己那長衫又髒又破不要緊,穿上它就是讀書人,就不是短衣幫,確實,人家知道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種寫法。但從這句話也能看出一點端倪來,這些封建士大夫還是很清高,有自我優越感,不與白丁們往來,不就是不能與革命群眾打成一片嗎?
歐陽修倒是與群眾打成一片,與民同樂,同遊醉翁亭。《醉翁亭記》裏說:“人知從太守遊而樂,而不知太守之樂其樂也。”作為太守的我看到你們樂我就樂了。其實文章到此打住就已經完美了,可他非要加上一句“醉能同其樂,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這就與大家隔離開來:你們都不識字,隻有我可以寫下來這個遊記。這真是多此一舉,誰不知道這是你寫的。更過分的是最後一句:“太守謂誰?廬陵歐陽修也。”歐陽修少年喪父,是母親一個人將他養大,估計他有極強的光宗耀祖的願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來自廬陵歐陽大家族。
歐陽修還隻是炫,而蘇軾則是把別人一通踩。在《石鍾山記》的最後一段:“士大夫終不肯以小舟夜泊絕壁之下,故莫能知;而漁工水師,雖知而不能言。” 士大夫不能半夜來探測,漁工水師們即使知道了也說不出來。真是師徒呀,這和歐陽修一樣, 要突出自己:我是又能調研,又能寫報告。最過分的是最後一句:“餘是以記之,蓋歎酈元之簡,而笑李渤之陋也。”看,酈道元說的太浮皮潦草了,李渤那就太Low(陋)了。前麵突出自己還不夠,後麵還要再踩一下別人。其實,蘇軾根本就用不著通過貶低別人來抬高自己。蘇軾可能是要強調:沒有深入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還是白居易比較謙虛謹慎,戒驕戒躁。在《琵琶行》裏最後提到:“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誰落淚最多誰就最有同情心,那到底是誰最有同情心?那還是我白居易呀,我哭得把衣服都濕透了!看,多委婉,還人畜無害。白居易字樂天,從名字就可以看出白居易是個容易接觸的樂天派,非常平和,估計不會經常這個不服、那個不忿。白居易高壽74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