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2007年李翊雲的小說《千年敬祈》 就被拍成電影,並獲得國際獎項,是個知名人士。而我在兩天前才從一個自殺發燒友那裏知道她還有她那幾年間相繼自殺的兩個兒子的悲劇。
自殺是個危險的極具蠱惑力,在2000年在矽穀南端 Santa Teresa 山間偶見一棵被雷劈到的大樹, 早已枯朽的樹幹開啟了我的邪念,終於在七年後身體力行。
我的伯父、叔父,兩個舅舅都死於自殺,我有著父係母係雙方的自殺傾向的DNA。盡管因為失敗、壓力、沮喪怯懦,但我覺得自殺仍有著不可褻瀆的莊嚴。
僥幸沒死,又過了七年,我寫了一篇文章紀念。我的那個發燒友不無惋惜地說:錯啦費哥,安眠藥死不了呀。那是個美麗的錯誤, 我又多活了1/4世紀
另有一種自殺是純精神的, 或說與個人境遇無關,譬如梵高、圖靈和有過其傾向的尼采,在人生巔峰自尋短見的李翊雲兩個兒子更是讓人唏噓。
恕我對逝者的不敬,試探成因。這些人所以能走得那麽遠,
可能與家族的DNA相關,生活中見過這樣的不斷上演的家族悲劇的係列片
可能與家族文化相關,將暴虐一代代傳承而不自知
可能與自身的敏感相關, 她那五歲的男孩子求愛被拒,整整4個小時不說不動,陷入成人都很少有的悲傷失落之中。
這些人往往優秀,是人類這棵大樹的樹瘤,有著和正常樹幹不一樣的美麗奇葩的紋理。他的生成很意外也很正常。
人會很殘忍,看到有人翻越金門大橋的欄杆,卻又懼高,不敢縱身一躍的時候,相當多的人齊聲高喊,“跳!” 當人們知道李翊雲痛失兩子的悲劇後,各種誹謗油然而生。我希望她寫的一段話能讓那些人有些收斂:
當大兒子自殺後,四個警察來到她家,說有件事不知怎麽開口, 請你先坐下。(他們害怕著噩耗會把孩子的母親擊倒)7年後, 四個警察再次登門,說:“有件事不知怎麽開口--” 沒等下麵的話出口, 李翊雲坐下。
其實六年前,她那13歲的小兒子已顯現自殺的傾向。母親戰戰兢兢做了所有能想到的努力, 但那一天還是來了.
哪怕鐵石心腸,看到一個母親這樣收斂的筆觸也應當口下留情吧?
很多時候, 讀, 已經夠了, 不需要再說什麽.
那個發燒友問我,人生若是,為什麽還要苟活?
我說相對於漫長混沌的宇宙,文明短暫珍貴;相對於大半生尋求溫飽求安穩,富足平靜的晚年太珍貴了。我要把每一餐都做得精彩,韭菜長好了,又該做1毫米厚的麵皮包的15毫米厚的蝦仁韭菜盒子了;我要用廚餘漚肥,讓韭菜長得粗壯;我要跟小鳥鬆鼠爭搶樹上的櫻桃;我要在淩晨起來,用所見所聞所知所感把漂流瓶填滿;隔三岔五還要跟老妻秀秀恩愛。
都說韭菜亟需的鉀肥最難得, 我突發奇想, 要不要去Santa Teresa 山間, 把那棵燒毀大樹的灰燼收集起來做鉀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