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北平求學 朝陽院舊夢如煙 (1) 崔錫麟三赴上海
崔哥曾在上世紀的八十年代,多次到過上海市的烏魯木齊南路。數次是因公出差到訪,還有幾次是去美國領事館申請簽證。在我的印象裏,這裏的街道整潔、安靜,兩旁的建築有明顯的歲月痕跡,但十分考究,我很喜歡那裏。要說原因,主要還是聽爺爺說過,抗戰後他回到上海,就住在那條街道上。
烏魯木齊路以前叫巨福路,在法租界裏。日據時期改名為迪化路,1954年才改成現在的名字。
崔叔仙於1945年9月10日抵達上海,就住在迪化南路,門牌號:145。
作為抗戰勝利後的第一批接收大員,他受命參與上海金融業和報業的接收,同時著手籌備在江蘇省建立農民銀行分行以及各下屬支行。
汪嘉玉、崔國華、崔開明,還有周文一家,都跟他一起回滬,而崔開元和他大姐崔國英仍然留在蘭州。
崔開元想在甘肅學院法律係把第一學期讀完,再考慮換一個大學。崔國英沒有走,是因為她剛結婚。他的丈夫叫蔡亞東,畢業於山東大學,是第八戰區軍法處的中將副處長兼法官,當時還在蘭州辦公。
留在蘭州,沒有一同南遷的,還有崔開元的二伯崔仲仙。在淞滬戰役後,他們部分警察被編進軍隊,並隨軍撤到重慶。後來他三弟崔叔仙調到蘭州時,他從軍隊辭職,也跟到蘭州去了。
一開始,崔叔仙讓他在一個警察分局當局長。當了一年多,恰逢政府提倡新生活運動,大力禁煙禁賭。朱紹良派憲兵出去抓賭,逮著不少賭徒,全都關進警察局。崔仲仙所在的分局裏,也送來幾個人犯關押候審。這犯人一到,全局的人都不淡定了。為啥?太巧了,其中一個犯人就是他們的崔局長。這可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放了唄!放歸放,局長他是沒臉再當了,隻能辭職回家不幹了。
三龍問:“二哥不想在警察局混了也好。但今後作何打算?”
二龍:“我想改行做生意。”
三龍:“最想做什麽生意?”
二龍:“我想了一下,現在電影院是個時髦生意,我想在蘭州開個電影院。”
三龍:“好!那就電影院吧。”
崔仲仙的電影院在蘭州的市中心開張了,生意興隆,他舍不得放棄,自然就留在了蘭州沒有走。
而崔開元並不想在蘭州久留。來年暑假,他飛去上海,立刻考慮選擇新學校,便不再回蘭州了。南京的中央大學是他的首選,因為國華正在中央大學外語係就讀,他還是想和二姐在一個學校。
同樣是放暑假,二姐也從南京回到上海家中。
這次回來,崔開元發現家裏的環境和以前不太一樣,似乎安靜了一些,迎來送往的事還有,但沒有過去那麽頻繁,爸爸陪家人的時間也更多一些。在閑聊中,他向二姐表達了這種感受,並說:“其實我更喜歡家裏是這個樣子,這樣媽媽能過得更安靜、更快樂。”
崔國華說:“你說得對!我也覺得這樣很好。但你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嗎?並不是爸爸有意要過成這個樣子。實際上,他是在走下坡路。這麽說吧,屬於他的那個時代已經結束了。”
“哦?為什麽這樣講?”
“你已經一年不在家了,所以你不清楚現在家裏的情況。抗戰勝利以前,爸爸的運氣好像就用光了。首先是他的老頭子張仁奎已經過世,上海的青幫群龍無首,勢力也就削弱了不少。蔣總裁為了給美國人留個好印象,也不想跟青紅幫走得那麽近。去年杜老板回到上海,想當市長,蔣總裁不同意,連副市長都不讓他當,還說他是社會黑勢力的代表。爸爸在抗戰時期是有功勞,但他的功勞哪有杜月笙的大呢。因此說上海的幫會已經物是人非,今非昔比了。此外,孔院長又辭職了,要搬到美國去住。作為孔祥熙的舊部,他在農民銀行的職務還是總行專員,但不大可能再上升。現在,他正打算到鎮江去,當他的鎮江分行經理。”
“那媽媽也會跟他到鎮江去嗎?”
“她是會去,不過這個房子還會留著,他們會兩邊住住。不在上海的時候,家就留給周文打理。跟你說這些,是讓你心裏有個數,別擔心就是了。”
“我不擔心!其實我這次回來以後,家裏的生活條件可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好。住得寬敞,汽車更好,吃的好東西更多。你看開明比我早回來一年,現在他樣樣都比我在行,哪種巧克力好吃,還是他告訴我的。”
“他和你一樣,對吃可在行啦!”
“不僅是吃在行,他還知道,從蘭州帶過來的法幣,比上海敵偽的票子值錢得多,可以買好多好東西。”
“看來他和大姐學了一點經濟學啊。”
“哈哈!”他們姐弟兩人都笑起來。
國華忽然收住笑,問:“哎!開元呐,我們離開蘭州之前,請過一個算命先生到家裏來算過命,你記得嗎?”
崔開元想一想,搖頭。
國華接著說:“那陣子你大概不在家。當時這個算命的很有名,號稱‘西北第一算’。我記得他好像姓劉,是朱紹良的太太找來的。媽媽讓他給我們每個人都算了。”
“算得怎麽樣?”
“別的記不清了,隻記得那天他說,爸爸晚年會有牢獄之災。淨瞎說!你看看爸爸會是個要坐牢的人嗎?”
“他是怎麽算出來的呢?”
“啊喲!是根據爸爸的名字算的。”
“爸爸的名字怎麽啦?”
國華:“那天,先是算八字。算命先生說爸爸的八字是終身富貴,但晚年有一劫難,好在這個劫難不是躲不過。媽媽問他怎麽躲,他說如果爸爸不去上海,或許能躲得過去。爸爸不相信,隨口說,我才不信生辰八字什麽的。換個方法,你要還是能算出同樣的結果,就算你靈。算命的問,先生要換什麽方法?爸爸說要測字。”
國華說著,隨手取過一張紙,在上麵寫下“崔叔仙”三個字,推到她弟弟眼前,笑著說:“你自己看。能看出來嗎?”
崔開元顛過來倒過去看了半天,搖搖頭說:“看不出來。”
國華接著說:“算命先生一看是這三個字,就不肯算了。最後爸爸說,你隻要說出來,不管是什麽,算金都加倍。算命的想想說也好!我就說了。你看,這第一個字是‘崔’,‘山佳’也。‘山’中有‘佳’,先生本是嘯天虎,虎落平陽,則不佳。第二個字是‘叔’,分開就是‘上又小’,說的是再一次去上海運勢會變小。第三個字就不太好了,說出來怕得罪你。爸爸說,不要緊,說吧。他說‘仙’字是一人山邊立,還是不能離開山。而且,‘仙’字的山若是拿出中間的一豎,橫過來放下,就是一個‘口’字,再把邊上的‘人’放進‘口’,那就非常不妙了,分明是說先生離開山區,回到平原,會有牢獄之難呀!爸爸問他為何說是到晚年要坐牢。他說,伯、仲、叔分別代表少年、中年和晚年,既然是一個‘叔’字,看來就是晚年了。”
崔開元說:“這人還真能胡謅。爸爸雖然對不起媽媽,但他是個好人,輕錢財,重名聲,既不貪汙,又不得罪人,還交了那麽多朋友,怎麽會坐牢?算命的哪有什麽道理可言,都是些騙人的把戲。”
姐弟兩人聊天,聊過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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