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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三日想起二十年前的委內瑞拉同學

(2026-01-03 14:55:24) 下一個

一月三日想起二十年前的委內瑞拉同學

那是剛到美國休斯頓留學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去 Social Security Administration 辦 Social Security Number。於是學校裏一幫剛來的國際學生結伴同行,一路走一路聊。

剛到美國,大家最好奇的,無非是彼此從哪裏來。我便問身旁那位個子嬌小、皮膚黝黑、走路很快的女生,她來自哪裏。

“Venezuela。”

當時英語還不算好,但這個發音一出來,我的腦子立刻開始檢索——委內瑞拉。這個詞一下子就讓我生出了好感。這不就是國內經常聽到的那個遙遠卻又熟悉的國度嗎,反抗“美帝國主義”的先鋒,共同“富裕”的社會主義代表。一聽到這個名字,我立刻覺得找到了“同誌”,那裏的領導人可是咱中國人的老朋友,查爾維斯。於是自然就熱情了起來,開始和她攀談。

當時我甚至還不知道“Chávez”這幾個字母該怎麽拚,隻能用帶著中文口音的英語把這個名字念出來。查爾維斯經常訪問中國。每次來訪前後,國內媒體都會進行全方位報道,反複講述他的“偉大事跡”:從草根走向國家領袖,是毛澤東的忠實擁躉,形象幾乎就是一個偉大領袖、萬人迷。

在她麵前,我用著《新聞聯播》的語氣,把他誇了一通。最後還不忘補上一句:

“He is such a great poet.”

這個“特性”在國內宣傳裏可是重點。不僅偉光正,而且還顯得特別有文化、有情懷——就像其他社會主義的偉大領袖一樣,不僅幹革命有力,而且要麽是導師詩人書法家,要麽是吹拉彈唱樣樣精通,還有的是小學博士,讀過無數世界名著。

我們聊著聊著,這位委內瑞拉女同學的臉色卻越來越不好看。尤其是在聽完那句 he is such a great poet 之後,她回了一句:

“He is a mad man.”

“What?”
我沒聽清。

“He is a mad man.”
她又說了一遍,然後一個白眼。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場麵就這麽冷了下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又經過了這麽多年,看著委慢慢變成一個超大的貧民窟,才慢慢明白那個mad是什麽意思。那麽多委內瑞拉人選擇離開自己的國家,如果他們有條件選擇。以至於休斯頓後來也成了委內瑞拉人聚居最多的美國城市之一。

那位委內瑞拉同學,當年大概也是選擇不回去了,就像我一樣。

2026 年,新年的新鮮事終於發生了。第三天一早醒來,新聞裏說:那個常年和美國拌嘴,其它的獨裁者的“老朋友”——委內瑞拉當權者馬杜羅,被美軍特種部隊攻入總統府後直接帶回美國,接受司法指控。

我忽然想起那位委內瑞拉同學。也許,她現在可以回家了。

什麽時候,也能給我們一個這樣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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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iinywater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五湖以北' 的評論 : 國家的錢總是很多
五湖以北 回複 悄悄話 35年前我也有一個研究生同學從委內瑞拉來的,他是委國石油公司全款資助,當時光學費每年就兩萬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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