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笑間,忽聽樓下鑼聲“鏜鏜”大作。幾名好奇的酒客倚窗而望,隻見兩名差役打扮的人,正一邊奮力鳴鑼,一邊放開嗓門高喊:“尋找王篪公子!尋找王篪公子——”
謝安側耳一聽,打趣道:“大哥,像是衝你來的。這尋人的法子倒是別致,就不怕太招搖了些?”
王篪淡然應道:“天下同名同姓者眾,未必是我。”話雖如此,他還是喚來小二,讓那兩人上樓。他心下暗忖:敢弄出這等狂放動靜的,除了劉曜便是賈豹,絕無第三人。
待差役上得樓來,王篪不動聲色地問道:“二位差官,尋的是哪位王篪公子?”
那兩人抹了抹汗,答道:“乃是洛陽王篪,龍驤將軍府上的大公子。一位匈奴王府的劉曜公子發了話,誰若尋著人,重賞五兩紋銀!”
王篪忍俊不禁,一本正經地胡謅道:“那我倒是知曉此人下落。他現下正溺在一家藏書世家裏不可自拔,正愁囊中羞澀,被店家扣下質押呢。”說罷,將王猛家的地址細細告知,末了還不忘叮囑,“叫那劉公子多帶些金銀,那裏盡是稀世珍本。”
兩人聞言大喜,千恩萬謝地奔下樓去。王篪自知劉曜癡迷典籍,其叔父劉淵更是搜求天下漢書,家中秘藏豐厚。不多時,果見一名華服少年胯下烏騅馬,腰懸三尺青鋒,踏著清脆的蹄聲“得得”而過。
王篪與謝安伏在窗前相視而笑,正得意間,忽聽“叭”的一聲脆響,案上的酒壺竟崩裂開來!
電光火石間,兩道金燦燦的寒芒飛射而至。王篪眼疾手快,雙指一並,穩穩夾住了一枚。另一枚金梭卻擦著謝安的額角飛過,精準地擊碎了他儒生巾上鑲嵌的冠玉,深陷進發髻之中。
謝安驚出一身冷汗,心有餘悸地摸著頭巾:“大哥……這、這是何方神聖?咱們結拜,竟也驚動了哪路神仙?”
王篪此時方才醒悟,鄰座那穿金披風的並非什麽男子,竟是一位擅發金梭的妙齡女郎。方才因其背身相對且作男裝打扮,未曾留意,此時人影早已不知去向。
王篪搖頭苦笑:“這位‘美姑娘’,武藝可是高絕得緊。她便是方才騎馬那位的親妹子,我戲弄了她阿哥,她這是在給咱們顏色瞧呢。賢弟,把你巾上那枚金梭與我吧,日後好還她。”
謝安取下金梭,入手沉甸甸的,打造得極盡精巧。他竟愛不釋手地把玩起來,眼神促狹:“大哥,這位姑娘,莫非是你的……那個……那個?”
“胡言亂語!”王篪斥道,“我早有婚約在身,此間事了便要回洛陽成婚的。”
謝安聽罷,飛快地將金梭揣入懷中,促狹一笑:“既然如此,這信物便不能給你了。雖是生死兄弟,但姑娘贈的‘定情物’,恕不能通融。況且,我還指望著日後以此為憑,叫她賠我的冠玉呢。”
王篪氣極反笑:“沒成想你竟是個登徒子!一聽說是美人,便開始異想天開。你這收貨的胃口倒大,從錯漏百出的破書,到姑娘家的奪命暗器,竟是照單全收。我可醜話說在前頭,她哥哥不是善茬,這丫頭更是個火辣脾氣,日後若吃了虧,可別怨大哥沒提醒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