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眼看人生

每當我貼出一篇博文,屋後形單影隻的鳥兒便唱出啾啾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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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別之後(7)- 鬼魂的分類

(2021-12-11 03:06:23) 下一個

在那個鳥鳴穿透芳菲、露珠招惹清香的夏日清晨,當史明驚慌地喊叫秋雲,讓他注意身後的光點時,秋雲一動也沒有動。其實早在他與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俗子動武之際,這個灰暗的光點就像秦雨和羅瑟剛來時那樣,有些怯懦又有些遲疑地浮在遠處了,秋雲根本沒有把它當作一個威脅。

“他是你父親,是來找你的。”秋雲說。

“我昨天剛見過他,他不像這個樣子。”史明有些懷疑,但還是跑了過去:“是你嗎?爸爸?”

暗淡的光點沒有說話,也沒有移動。“他已經沒有力氣搭腔了。”秋雲說。“你看看他的顏色,是不是比你之前見到的更加灰暗?用俗子們的話來說就是他要死了。我們稱為湮滅。唯一能夠拯救的辦法就是像給人輸血一樣為他輸入能量,但你剛來,之前又丟失了大半能力,把能量分給他後,你的壽命也會大加損減。”

“那我也要救他!我怎麽才能把能量輸給他?要把他抱住嗎?”史明迅速上前,想要把父親摟住,但發現暗淡的光點已經有些渙散,很難收攏起來了。

“你站到一邊,我來吧!”秋雲說。除了看見他稍微有些抖動之外,史明沒有發現師父做出任何動作,但父親的顏色明顯明亮了起來,形狀也漸漸地規則齊整了。忽然,他倏地一閃,發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等史明想看個仔細,弄明白發生了什麽時,發現父親已經不見了蹤影。

“你把他怎麽了?讓他爆炸了嗎?”史明有些迷糊,又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問道。

“別擔心,你父親有他自己的造化,剛剛轉世去了。”秋雲淡淡地回答。

“那,那你剛才用的是‘閃蛻’?”史明有些激動,說話都不利索了。

“你剛從陽世來到靈界,怎麽就知道這個東西?”秋雲沒有看他,似乎是隨口問道。

“我。。。。。。我。。。。。。”

“你是聽牛哥和齊哥說的吧?”

“對,嗯,是!”

接下來的沉默讓史明感到有些不安,他看了看秦雨和羅瑟,他們倆站在一邊,好像從未經曆過這樣的冷場,也顯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但更多的仿佛是羨慕和驚喜。

“走,我們回去吧。好好休息,晚上你隨我們一起來練功。”秋雲淡淡地說。

   

夏日的夜晚,就像婚禮上的新娘,總是羞澀地姍姍來遲。等到人聲消散,蟬鳴漸息,各色的鳥兒歸巢入夢,秋雲帶著弟子們來到不遠處的林子裏,選了一處隱蔽的窪地,開始修煉。在史明加入之前,秋雲一般會用較長的時間給秦雨和羅瑟講解要領,然後看著他們一招一式地按照這些要領練習,並不時地加以糾正,最後在天欲破曉時再放任他們自行活動。今天也不例外,隻是史明一下子難以領會,做出的動作總有偏差,要麽難免僵硬,要麽幅度過大。修煉本身就是一個痛苦逐漸增高的過程,越到後來越是令人痛不欲生。基本動作是後續關鍵動作的根本,如果不能到位,以後的修煉會導致痛苦程度超過承受能力,結局不是放棄就是瘋癲。秦雨曾經短暫地經曆過一次,他說那就像生前吃錯了藥而且服食過量一樣頭疼欲裂、渾身難受。

秋雲決定暫停修煉,帶史明去看看人間的遠景。到了山頂之後,他問:“你現在習慣嗎?放棄生前的樣貌,以另一種形式活著,不是所有靈子都能一下就接受的。”

“確實有些不自在。”史明如實回答:“我聽七哥說,你們。。。我們聖子不喜歡人形是因為我們看不起那些俗子,想跟他們顯得不同,是這樣嗎?”

“那倒不是。我們不展開為人形的原因,當然不會這麽膚淺,而是有著另外更深刻的考慮,後麵我會告訴你。”停頓了一下,秋雲以非常好奇的口吻問道:“你剛才說閃蛻是從齊哥那兒聽來的,那麽牛哥和齊哥還說了些什麽?講給我聽聽。”

“他們說聖子都是些妖魔鬼怪,喜歡把俗子抓住吃了,還想方設法阻撓他們轉世。”

“嗯,這跟我聽來的倒相差不多。那你現在明白什麽是靈子,什麽又是俗子和聖子了嗎?”

“呃,是不是靈子就是鬼的雅號,然後鬼又分為兩派?”

“鬼確實是陽世對我們的俗稱,從物質構成的角度來說,我們都是一種特別的粒子,一種靈魂粒子,簡稱為靈子。但這隻是為了稱呼和理解對方,其實我們是半人半神的怪獸,既不是組成物質的粒子,也不是寓居於場內的能量,我們是介於物質和能量之間的雜種。靈子本身很不穩定,但可塑性很高,一般在與生命神經元結合並被意識情感刻蝕和染色之後,才會逐漸穩定下來。正是因為這種不穩定性和可塑性,人類至今還沒有發現這種粒子;在陰界,在靈子理論出現之前,我們也不明白自己是一種特別的粒子;即使在東隼理論已經獲得極大成功並已被廣泛認可的今天,大多數靈子們還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其實並不是什麽鬼,而是一種粒子。未曾被精神洗禮的靈子會像宇宙間的其他粒子一樣,最終的結局是衰變湮滅;而與生命結合過的靈子得益於意識化,湮滅周期被大大延緩了,加上可以捕獲空白靈子增加能量,或者再生轉世與新的生命進行第二次或第三次的結合,從而獲得更加久遠的生命。靈子的結局或者出路有三種:一是轉世到人間,二是轉化為更高級的道子,三就是死亡。死亡又分自然死亡和意外死亡。前者一般是衰變導致能量耗盡後的湮滅,後者的例子是被其他靈子惡意消滅以奪取其能量,就是俗子們所說的吃掉。至於俗子和聖子的不同,完全是道不同不想為謀,並不是如人間布衣百姓和高官顯貴那樣的劃分,他們是被財富和權力非自願隔開的,而我們更多的是不同目標和誌向的主動選擇。生前為皇帝死後也會成為俗子;而一生為奴的人來到陰界也可以選擇做聖子,修行升華。”

“等等!”史明打斷了師父的解釋,提出了心中的疑問:“既然鬼就是靈子,而人類知道鬼,但你又說人類至今還沒有發現靈子粒子,這不是互相矛盾嗎?”

“這是一個好問題,而且你說的對,確實有些矛盾。人類的文明就是在矛盾中發展起來的。隻不過人類對鬼或靈子的認知矛盾是理論與實際的脫節造成的,科學的自大導致它把一切違背其認知的現象都貶斥為迷信,結果是產生了對自身的迷信。我覺得人類的這個認知缺陷遲早會給他們的未來帶來意想不到的風險和災難。”

從山丘的頂上,可以清晰地看見秦雨和羅瑟在下麵不時輕微地抖動著,光澤忽明忽暗。他們倆又在偷懶了,秋雲想。

“那麽俗子和聖子到底有什麽不同呢?”史明想了一會兒,又問。

“俗子和聖子的根本區別是,俗子懷戀人世,想要轉世投胎;而聖子覺得人生那一篇已經翻過去了,我們不能走回頭路,應當向前看。我很喜歡西方二十世紀初一個叫簡思-禁思的英國物理學家說的一句話,他說:‘我們活著,但我們的精神從來都被禁錮在難以逃脫的監牢裏,這個監牢就是我們的軀體。我們的精神在裏麵同外界的接觸隻有通過僅有的眼耳鼻舌等幾個小小的窗口。’我喜歡他這句話,因為事實上隻有在拋棄了肉身之後,我們才真正地具有了精神的充分自由和靈魂的無限可能。可是人類畢竟肉胎凡身,即使死了,大多也還是貪著於塵世的那些歡愉,繼續追求著權力、財富和情色。唉,棄形骸而逐究竟者,幾何?”秋雲發出一聲長歎,沉默良久,才接著說道:“聖子們一般目標單純,而俗子界相對來說要複雜一些。除了少數人因為生前有過修行或者通過淡化情感增強智慧在死後會進入不同的圈子並直接成為聖子外,大多數芸芸眾生在死後都會自然地成為俗子。問題在於,靈子意識隻包含人生經曆、情感心緒、思維方式和邏輯聯係,它並不含有法律,因為法律是剛性的、外在和非自然的。所以你要知道,人間林子裏有多少種鳥兒,靈界俗子們就有多魚龍混雜。在陽世,人們之所以流傳著死後下地獄的說法,正是因為那些生前本性不善但受著法律約束的人到了陰間就可以胡作非為,而那些活著時就奸殺虜掠、欺詐壓迫的惡棍死了之後更是變本加厲,對新到的亡魂無惡不作。沒錯,陰間確實有個地獄,可惜受刑遭罪的往往是忠良無辜。不過,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地獄在人間就已經存在了。”

“難怪如此。有一點我還是不太明白,既然俗子聖子都是靈魂粒子,那為什麽我看見那些俗子都是人的樣子,甚至還有屋子家具擺設什麽的,我剛來時也是跟死之前一個模樣,難道這種粒子可以把人形也拓下來?”史明好像更加糊塗了,秋雲看著他懵懂的樣子,知道他在認真地思考,試著理解,這些觀點對他來說畢竟有些難以置信。

“這涉及到東隼的維度卷曲和展開理論,它說意識化的靈子可以根據情感的需求自動地三維展開,呈現出你想要的樣子。通俗地說是幻化,又叫靈子膨脹。隻有意識化的靈子才有這個能力,空白靈子——一般我們稱為虛靈子或生靈子,是無法展開的。有些俗子幻化的形象就是去世時的樣子包括去世時的穿著,因為那是他能記得的最後模樣或者最耿耿於懷的時刻。我們聖子不主張幻化成形,因為第一,它是在無謂地耗費能量;第二,它會讓我們執著人世,在修煉時分心,而且三維展開與我們追求的多維折疊完全背道而馳;第三,它已經成為那些邪惡俗子構築地獄、控製和欺壓普通俗子的工具。”

這麽說,還真有些道理。史明想起了父親去世不久,自己因為生病在家,躺在床上,當時頭疼難忍,就下床去客廳拿水吃藥,竟然發現父親正坐在他生前最喜歡坐的那條躺椅上,穿著去世前的衣服,盯著門口,一動也不動。自己當時被嚇了一跳,再走近看時,父親竟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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