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的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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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煙:氣質像魯迅的班主任老師

(2021-10-23 05:19:54) 下一個

上次聊了鄰班班主任風花雪月的事這次聊聊我自己高中三年的班主任,是正宗的哦:)

 

轉眼離高中畢業已經三十多年了。如今,當年風華正茂的年輕老師現在已近花甲之年,當年處於人生頂峰的中老年老師也早就退休,在家養老了。這其中,幾個很熟悉的老師這幾年經曆的事,每次想起,都不能釋懷,感慨良久。這其中,就包括上次說的於航老師和我自己的班主任宋老師。

 

那個年代,高考競爭非常激烈。即使在我們那個省重點高中,每個班高考過本科線的人數也遠不能過半。每個班的班主任都在相互較著勁,都希望自己班上的學生最多進入大學。那時,班主任是跟著班級走的,一帶就是三年。對青春期懵懵懂懂的孩子,班主任在心中的地位可以很高很高。

 

入學後我被分在一班。我的班主任,叫我們數學的宋老師,是一個麵容瘦削、個子矮小的中年男人,煙不離手。估計那時他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但言談之間不乏幽默感,但同時也很有滄桑感。

 

宋老師雖然其貌不揚,但思想敏銳,鋒芒畢露,說話不光頗有見地,而且擲地有聲,很有威懾力。那時語文課經常學一寫魯迅的課文,不知為啥,很容易就把魯迅的形象和他聯係在一起。

 

他小時候在農村長大,對生活艱辛的一麵非常了解,所以堅定不移地認為我們應該不遺餘力地刻苦學習,考上大學才是正道,其餘的都是浮雲。他的那種置於死地而後生的思想,多年後我在新東方的練習題上,看到了印在扉頁的那句英文在絕望中生存後又讓我想起,感覺如出一轍。

 

本著這個指導思想,他把我們班本來就少得可憐的幾個女生都安排在前兩排。現在想來,應該是想杜絕早戀一類在他看來浪費時間精力的閑事。當然後來我們班有一對男生女生要求同桌,也被他批準,這對後來成了我們班唯一公開的早戀。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記得那時每周一下午是班會,經常是他在那裏慷慨激昂地說,課堂裏一片寂靜無聲。要知道班裏調皮搗蛋的學生可是不少,趕上個剛分配來一臉無辜的年輕老師,經常課堂裏會一片喧嘩。鎮不下場子的年輕老師的那張無可奈何的臉,就顯得更加無辜了。

 

那時班裏不乏調皮搗蛋的男生。有個叫楊鑫的,有一次和一幫男生在操場上打群架,甚至拿出了刀子。雖然沒有人身傷亡,那周的班會,宋老師為此事大動肝火,恨鐵不成鋼,黑板擦扔得擲地有聲,大家大氣不出,足足聽夠了一節課才悄悄溜出教室。

 

對成績好的學生,他以鼓勵為主。至今記得他在帶給父母看的學生手冊上對我學業的稱讚。出自一個看事如此透徹的老師之口,給了我莫大的鼓舞。

 

那時教師家屬院離我們教室不遠。經常可以看見師母,個子中等偏高,皮膚白淨,看起來脾氣很好的樣子。他們有一個兒子,那時有七、八歲的樣子,長得眉清目秀,據說非常聰明。

 

上大學和研究生的時候寒假回家過年,和同學一起去給他拜過幾次年。那時候他還是擔任班主任,意氣風發的樣子,模樣氣質都沒怎麽變。

 

又過了幾年我來到美國留學,有一天聽到了與他有關的不好的消息-他的十幾歲的兒子不幸得了白血病。宋老師說,傾家蕩產也要給他治好。那幾年,老師和師母都請了長假,全國各地奔波,給兒子治病。

 

聽著很是揪心,但也愛莫能助。那期間我正好第一次回國探親,托人給他帶了一點錢,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想不出來除此之外還能做點什麽。

 

後來不好的消息還是傳來,那個眉清目秀的少年沒有鬥得過病魔,還是走了。得知噩耗的人無不搖頭歎息。

 

寫到這兒想起我初中的數學老師何老師也是命運多舛。聽說他在教我們以前,曾經有一個小兒子,也就兩三歲的樣子。那時候大家出行都是騎自行車,一個極平常的日子他帶兒子出門,不知發生了什麽,反正聽說兒子從自行車上掉下來摔死了。後來他們又生了一個女兒,沒有人再提起那個傷心事。不過何老師後來事業很順,忘記後來成了副校長還是主任。

 

又回到宋老師的故事….過了幾年,聽說師母又生下一個兒子,聽了很是替他們高興。終於可以和以前悲傷的故事告一段落,又可以有一個新的開始。那時師母有四十多歲吧。這個兒子,記得比我家老二還要小一點。晚年得子,自然對他很是寵愛。聽說這個小男孩像極了哥哥。

 

時光荏苒,又有很多年過去了。這些年,沒有聽到很多高老師的消息,我想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們一家一定過著平淡幸福的日子。歲月靜好。

 

想來那個小男孩應該也已經是高中生了。不知現在的宋老師,眉宇和說話間是不是還會讓我感受到魯迅的氣質?抑或已被生活折磨得千瘡百孔,棱角不再?

 

我想應該不會。人這一輩子,誰都免不了過一些激流險灘。多年以前,他就教我們如何百折不撓,如何愈戰愈勇,如何置於死地而後生。我有信心他是做得最好的那個。

 

為此,我心中永遠有一份敬意,專門為你,我的班主任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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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簡翎' 的評論 : 謝謝簡翎留言!
簡翎 回複 悄悄話 有這樣一位老師真不錯。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暖冬cool夏' 的評論 :是啊,如果遇到的是一個給我留不下什麽印象甚至負麵印象的老師,我的人生軌跡又不知是怎樣了:)不過相信絕大多數老師都是給學生帶來正麵影響的。謝謝暖冬鼓勵,問候暖冬!
暖冬cool夏 回複 悄悄話 Lily的這篇寫得真好,此生能碰到這麽敬業,欣賞你的老師也是一大幸事。希望宋老師一家平安健康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xiaxi' 的評論 : 哈哈又找到和xiaxi的一個共同點,我們很有緣啊:)是啊前一陣子剛聽說我們體育老師去世的消息,人生苦短,有時真令人傷感。問候xiaxi!
xiaxi 回複 悄悄話 百合的數學老師和我的老師有些像呢,瘦高個,愛抽煙,不過不像魯迅。
時間過得真快,有些老師已經離去了。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梅華書香' 的評論 : 謝謝梅華留言,新周快樂!
梅華書香 回複 悄悄話 難得啊,魯迅太難得了!好文分享了,祝新周快樂,吉祥如意!!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燕麥禾兒' 的評論 : 是啊咱倆的花棉褲會處於雙雙失蹤狀態,群眾雪亮的眼睛會像箭一樣嗖嗖射過來滴,怕怕:)哈哈不知道菲兒對那個“有著詩一般語言”的孔乙己老師是不是也情有獨鍾呢:)
燕麥禾兒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菲兒天地' 的評論 : 我和百合都爆料了,一下子就會被菲兒捉住了,沒辦法隱藏了呀。:)
燕麥禾兒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Tigerlily66' 的評論 : 是禾兒的本事嗎?是真心換真心。:)我還想過,如果以後有機會見到他,我會告訴他,他聽了會高興的。:)能夠被學生暗戀,是本事。:)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小聲音' 的評論 : 哈哈小小說笑了,俺這種路人甲和優秀不搭邊,記得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可能正說明俺老了:)唉,好希望自己像小小那麽優秀:)親愛的小小周末愉快!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海風隨意吹' 的評論 : 謝謝海風的祝福!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菲兒天地' 的評論 : 好啊,我想看看美菲兒會爆出啥料:)俺的老師的事快被俺囉嗦完了,不過俺可以做一個優秀的吃瓜群眾哈哈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清漪園' 的評論 : 哇園姐的老師好神奇,碰上這樣的好老師確實需要好運呢,園姐也是一點即通的聰明人。謝謝留言,周末愉快!
小聲音 回複 悄悄話 lily記憶力真好,遇到好老師是學生的福氣,遇到lily這麽優秀的學生也是老師的驕傲:))
海風隨意吹 回複 悄悄話 老師挺敬業的,祝他一家安好。
菲兒天地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清漪園' 的評論 : 哈哈哈,園姐太逗了,回頭讓王妃搞個我的老師的活動吧,百合和禾兒覺得咋樣?;h
清漪園 回複 悄悄話 好文!你讓我想起了我的老師們。我能有今天,就是命好遇到了好老師。若不是遇到一位在一年之內把我的數學從小學程度提到高中,我怎麽可能考上大學?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BeijingGirl1' 的評論 : 京妞讀文讀得仔細,寫這個係列的初衷確實是感歎命運無常。這兩個數學老師是一個教研組的,這倆班主任的教室是緊挨著的,碰到這些不順的事按說概率沒那麽大。幸虧都過去了,希望大家都歲月靜好。歲數大了,真的怕聽到那些非慣例的事。珍惜眼前,好好享受生活。京妞周末愉快!
BeijingGirl1 回複 悄悄話 兩位老師都太不幸了, 好在後來又都有了孩子, 可以平複一下創傷。 心理學認為, 喪子後再有孩子是最好的療法之一。 但願他們象Lily 說的,他們“一定過著平淡幸福的日子。歲月靜好”。 周日愉快。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麥姐' 的評論 : 有時真是不敢相信畢業已經過去那麽多年,像一個夢一樣,但又是真實存在過的。是啊,教師隊伍裏也有不少有成見有偏見、道德品質不好誤人子弟的,甚至有欺負女孩子耍流氓的,這種人根本不配當老師。麥姐有空也寫寫當年暗戀或被暗戀的故事,肯定精彩。哈哈哈:)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無法弄' 的評論 : 我也是因為父母以前也做相關工作所以對老師們更了解一些,還有從高中微信群知道老師們一些近況。即使這樣,很多老師也不知去向了,感慨。弄弄周末愉快!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山裏人家168' 的評論 : 讚山裏不忘老師!老師們都考了,教過那麽多學生,每一個都記得也不容易呢:)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燕麥禾兒' 的評論 : 哇這次禾兒爆料很足嘛,寫一篇唄,題目就叫《十六歲的我想和三十二歲的他結婚》,肯定火爆文城,哈哈哈。俺這人比較木,屬於後知後覺型的。大學時偷偷喜歡過外係的一個中年的數學老師,人長得周正,博學儒雅,對誰都非常真誠,讀研後還和小夥伴一起找他探討過專業選擇方向來著。唉,往事如煙,俱往矣,不知人在何處了。算禾兒本事大,也拉俺爆料了:)
麥姐 回複 悄悄話 百合往事如煙係列好文勾起了很多人青蔥歲月的回憶呀。老師有你這樣的好學生寫文回憶他們確實也是很幸福。我中學印象最深刻的老師是一位女老師,重男輕女特別嚴重,女生見了她就像耗子見了貓。:)我們聚會都不敢回憶,一回憶多數女生都說留下過心理陰影。我倒沒有,隻是覺得這個老師這麽重男輕女可能也是以前的經曆造成的,瞎猜。:)
無法弄 回複 悄悄話 你們師生關係好啊,羨慕,我們早不知道都在哪了。阿彌陀佛:)
山裏人家168 回複 悄悄話 我初中的班主任是數學老師,對我很不錯。幾年前還專門去看望已退休去另一城市的老師。
燕麥禾兒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Tigerlily66' 的評論 : 物理老師已經結婚了,有個女兒。我當時想,如果物理老師離婚了,我一定和他結婚。:)
燕麥禾兒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Tigerlily66' 的評論 : 我那年16歲,物理老師32歲。:)
燕麥禾兒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Tigerlily66' 的評論 : 我暗戀過物理老師。:)百合沒有暗戀過老師?:)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燕麥禾兒' 的評論 : 這麽風花雪月的主題,要讓大家都淪陷在年少時粉色的夢裏了:)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雲淡風更輕' 的評論 : 風輕過獎了呀,俺一普通人,好像和“優秀”兩字關係不算大吧,自己盡上力就好:)問候風輕!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伍歌' 的評論 : 說得很對。謝謝新朋友留言!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山花浪漫' 的評論 : 謝謝山花,可俺一點也不優秀,離山花的劍橋水平還差半個地球的距離呢:)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多倫多橄欖樹' 的評論 : 那個年齡段,老師的影響的確還挺大的:)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菲兒天地' 的評論 : 哇,你的語文老師很有魅力啊,讓我想起《窗外》裏的老師。我初中時有個老師後來就娶了我們級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女生:)語文老師似乎總是比其它學科的老師更有風情呢哈哈。
燕麥禾兒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菲兒天地' 的評論 : 哈,下次王府活動的主題應該是: 我最迷戀的中學老師。:)
雲淡風更輕 回複 悄悄話 好老師教出的好學生,優秀的老師和優秀的百合!
伍歌 回複 悄悄話 有幸遇到好的老師,是人一生的福氣
山花浪漫 回複 悄悄話 有你這麽優秀的學生還記得老師,那老師真的應該很成功自豪了。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有好老師,就有好學生了!
菲兒天地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燕麥禾兒' 的評論 : 哇塞,禾兒摩斯也寫吧,喜歡看禾兒的文,你好久不更新了。:)

百合,我的語文老師高高,瘦瘦,沉默寡言,離婚了,有個兒子。記得他教《荷塘月色》,詩一般的語言,非常美的朗誦。女同學都特別同情他,著迷,哈哈哈:)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燕麥禾兒' 的評論 : 哈哈這麽巧。高中時我數學的確不錯,一直覺得數學和化學比物理容易多了。那時花很多時間學物理,考試好像最好也就八十多分的水平:)禾兒數理化肯定都學得很棒吧,那麽厲害的邏輯推理。我現在的渣可能都源於當年物理沒學好:)問候禾兒!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燕麥禾兒' 的評論 : 謝謝禾兒親!
燕麥禾兒 回複 悄悄話 寫得真好!巧了,我的班主任老師也是數學老師,瘦瘦的,也抽煙,也是很有威嚴很能壓住場子的主兒。:)記得那時候要換班主任,我們幾個女生還大哭了一場呢。:)百合是不是特別喜歡數學?我是因為最喜歡數學,所以對數學老師印象最好最深刻。:)
燕麥禾兒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Tigerlily66' 的評論 : 百合,請查悄悄話。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spot321' 的評論 : 哈哈點點,我像嗎?嗯也許膽小的外表下藏著大無畏的精神,將來要好好挖掘一下自己:)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菲兒天地' 的評論 : 拜讀了菲兒的大作,內容太豐富了。遺憾上次去上海沒機會參觀這個博物館。年輕時很佩服魯迅的犀利和深刻,到了這個歲數似乎對梁實秋和林語堂更容易共鳴,像菲兒說的,對阿Q精神也不排斥了,還經常自己以身試法一下哈哈啥。菲兒的老師像孔乙己,應該是個瘦高個兒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問候菲兒!
spot321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菲兒天地' 的評論 : “寫得真好,百合的老師像魯迅,我的像孔乙己。人生不易。我也很懷念我原來的老師。我去找找我的魯迅公園給百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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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麽巧的事情。聽上去就覺得很有意思。說到百合的老師,我想一定把百合教育成了現代版的呐喊人物了吧。~~
Tigerlily66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菲兒天地' 的評論 : 外賣拿鐵送上:)
菲兒天地 回複 悄悄話 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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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兒天地 回複 悄悄話 寫得真好,百合的老師像魯迅,我的像孔乙己。人生不易。我也很懷念我原來的老師。我去找找我的魯迅公園給百合看。:)
菲兒天地 回複 悄悄話 路上沙發,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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