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目了然

坐擁兩岸,皆不相屬,看潮來潮往,記花開花落,嚐人情冷暖,憶往昔歲月,願此生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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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河 (十六)

(2026-02-03 20:39:14) 下一個

流沙河 (十六)

 

從三中初中部升到高中的占多數,我們這些從外校考進來的少數人,多少有點邊緣人的感覺。雖然我很敏感,但勝在我神經比較大條,不怎麽往心裏去。

最開始是因為周末學校大掃除,不記得是因為什麽我說了句真髒,有個男同學即刻來了句,你還知道髒啊!然後大家就都不做聲了。我看了他一眼,一個不懂事的傻大個而已,不和他計較。

協助班主任開家長會的時候 (我是班裏的團支部書記),見過他大姐,是個很溫柔的姐姐,還借了我的課堂筆記回去給他做參考。

應該是班主任告訴我的他家的情況,他父親工傷早逝,是這個大姐幫著他們媽媽拉扯他和他弟弟長大。

有些人不見得有多壞的心思,就是嘴欠而已,還誤把刻薄當作抖機靈。高中畢業後很多同學再聚首是在微信群裏。說到我在英國,他問,英國沒什麽太陽,這些年你有沒有養白了些?我笑了,回複,姐不需要。他秒回,我記得班裏最黑不拉幾的就是你。本想回他,是黃不拉幾的好吧。後來想想還是算了,社死比回複他更有力。

最過分的群體事件是計算機課,去了計算機室,隻有三四個原本是三中的尖子生被允許上機,其他人都隻能在自做的紙板鍵盤上練習打字。姐我從小是在計算機房裏混大的,三四歲就開始打字了。心裏暗暗嘲笑教計算機的是個沒見過世麵的矮胖老頭子。

父親在自動化部工作了好多年,當初公司籌建自動化部的時候沒有多少人能用計算機,他那時候帶了好幾個徒弟。機房裏的計算機都碩大無比,高得要觸到屋頂的感覺。運行的時候嗡嗡的雜聲很大。我最喜歡的是機房裏有空調,冬暖夏涼,很舒服。父親忙的時候就給我一台電腦,讓我坐在那敲鍵盤,那時的打印紙都是一卷一卷的很薄的那種,A4 A5那樣的打印紙是很多年以後的事。

到了八幾年父親他們才去了不同的廠區,是領導給他們做工作,說是廠區才是主體單位,他們才有提幹的機會。他們離開後自動化部進了很多領導的太太們,父親他們在廠裏做了幾年的科員,要提幹的時候卻因為超過了40歲的年紀標杆無法實現,自動化部是回不去了,他們才後知後覺明白又被擺了一道,隻能做回技術人員,負責廠裏設備的運行和檢修,拿了工程師或者副工程師的職稱退休。

那樣被歧視的計算機課上到第二節的時候,我們就反了,忘了是哪幾個男同學起頭的,和那老頭起了爭執,然後我們就罷課了,老頭被氣得青筋直抖,隻記得學校沒要求我們去道歉,後來好像是換了個年輕的老師來教。

我期末考試不是考了個全班第四嗎,父親開家長會回來,滿臉笑容,說班主任說的,像我這樣從那樣一個外校來的,能考成這樣,是真的很不錯了。

我卻不以為意,跟父親說,他根本就沒把我當三中的學生看。聽得父親很驚訝地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有些事情,明明說的都是事實,也會有不同的說法,聽的人不一樣,意思就會完全不一樣。

就像高三最後評優秀學生一樣,我們班有兩個名額,是可以在高考總分上加20分的。班主任在班上宣布,一個給了調考第一名,一個給了班長。因為一個學習第一,一個為班裏做事第一,本來無可厚非,我也沒有多想,但錯就錯在班主任不該私下裏找我談話,他說,你看,你學習也好,工作也做了很多,但你的學習不如第一,工作上還是班長要做得多一些 (我調考成績第四,是團支部書記加副班長)。這話我越咂摸越覺得不對頭,原來他是在拿我一個人和兩個人去比,好像不怎麽公平呀。都是事實,但也可以說我工作比第一名做的多,學習比班長好很多呀。評優不也應該是綜合考慮全麵發展的嗎?

高一暑假,我對比了我和第一名之間的成績差距,就落在了物理上。心裏想著,努努力,這個差距應該可以拉平。但這樣的願望終是成空。

高三換了物理老師,本有可能最終在高考上實現願望的,但哪裏料到會在語文上出那個bug。調考的時候雖然我是第四,但分析一下就可以發現,前麵三個之間的差距不大,隻有幾分,而我和第三名之間卻差了差不多20分。有一段時間我很懷疑自己的智商和他們之間確實有一點差距,因為當時我覺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直到後來我備考GRE的時候,才意識到,當年高考並沒有拚全力。

高中三年,我一直都是11點準時睡覺,總是告訴自己,要保持體力到最後,從來沒有想過要熬夜,怕自己身體受不了。所以有天作文寫到一半,已到11點了,我就懶得寫下去了,丟在那睡覺去了,第二天就那樣交了作業,沒想到被語文老師當堂念了,讓同學們去問我後半部在哪。我隻能當著全班宣布是我困了,後麵沒寫,引得哄堂大笑。

後來知道自己還是可以像他們那樣熬下夜的時候,真是有些懊悔的。但轉念一想,最終不過是讀個中醫學院,考不考那個第一,沒有多大意義。瞬間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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