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王子的女友
一
艾瑞克開著墨蕊荌的一輛老寶馬車,載著墨蕊荌、羅馬、東京和羽玄開往新澤西北部一家滑冰場。這部車是墨蕊荌的繼母索菲買的白色超大型寶馬汽車,平時一直在停車場裏休息著,墨蕊荌很少開。因此,盡管已是20多年的老車,外觀依然很新。
東京和羽玄坐在後排,興高采烈地聊著學校選課的一些事情。東京穿著一件褐色的高領毛衣,金黃色的頭發盤在腦後,一張精致的瓜子臉,美得像初開的薔薇。她不自覺地把戴著白手套的左手藏在褐色的運動褲褲兜裏。坐在東京身旁的羽玄上身穿著黑色的雞心領毛衣,內套白色的襯衫,下身穿著黑色的運動褲。他一直側身看著東京,白淨清秀的臉上滿是笑容。
羅馬坐在中排,不斷地扭頭和羽玄說話。
“羽玄,你幾歲開始學滑冰的?”
“四歲。”
“四歲?我的天啊?”羅馬驚呼。
“從四歲一直練到現在?”羅馬又問。
“因為膝蓋骨受傷,從初中起就沒有再接受過訓練。”
“你很喜歡滑冰吧?”東京接過話題問。
“應該算是吧,不過我這人喜歡的事情很多,那時放棄滑冰時難受過兩天,很快就好了。”說著,羽玄露出一對小虎牙笑了。東京看著羽玄,也一臉笑容。
“羽玄,你將來想幹什麽?”艾瑞克看著後視鏡裏的東京和羽玄問。
“想成為一名地質工作者,到世界各地探查地質地貌,也有可能學醫。” 羽玄說著,看了一眼東京,“東京,你將來想幹什麽?”
“還沒有想好。”東京說著,轉臉看向窗外。
他們一路說著話,不知不覺中已經開了一個多小時,路邊有一個巨大的滑冰場的路標,他們到了。
這裏人不是太多,不用時時刻刻擔心被人撞上。
羽玄認真地教著羅馬,不斷地一邊示範,一邊矯正羅馬的動作。
墨蕊荌和艾瑞克都沒有怎麽學過滑冰,他們基本上能做到的就是不摔倒。他們在羽玄和羅馬附近小範圍地滑著,有時也聽著羽玄的講解,做著動作。
東京在寬闊的滑冰場裏轉著大圈,滑得相當熟練。
“羅馬,我們休息一下吧?”墨蕊荌看著一個人滑來滑去的東京,對羅馬說。
羅馬因為一個向後旋轉的動作一直做不成功,有點沮喪,聽墨蕊荌這樣問他,趕緊說好。墨蕊荌和艾瑞克帶著羅馬出了滑冰場,可能是因為墨蕊荌和艾瑞克夫妻與羅馬的長相反差巨大,對照鮮明,他們經過之處,總是有許多人向他們好奇地張望。
羽玄立即滑向東京,並緊緊跟在她身後。兩個年輕人像一對小鳥,在寬闊的滑冰場內輕快地飛舞著。
“東京,你滑得真美!” 羽玄稱讚著,眼睛癡癡地看著東京。
“我曾經練過幾個月,不過還是初級水平。”東京說著,試著來了一個Axel,結果一下子摔在地上。羽玄本想去扶住她,但沒有站穩,也摔在地上,兩個人的臉和身體都擠在了一起。東京哈哈大笑,羽玄的臉漲得通紅。
場外,墨蕊荌看到了這一幕,喜上眉梢。
他們吃過午飯,羽玄又指導著羅馬練了一個多小時,羅馬便想回家。墨蕊荌和艾瑞克把羅馬帶到場邊的餐廳內,讓他玩手機上的遊戲。他們想讓東京和羽玄在一起多滑一會兒。
晚飯是在一家日本餐館,飯菜不僅可口,也都做得很精致。艾瑞克出的錢,算是對羽玄的感謝。
吃飯期間,羽玄的爺爺給他打電話,他們說的韓語,墨蕊荌他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聽著兩人像是在爭吵。掛斷電話,羽玄有好大一會兒沒有吱聲。
吃完飯後,墨蕊荌本來計劃邀請羽玄去他們家玩,但羽玄說他爺爺家有點事兒,他得去那裏看看。
二
當天夜裏,羅馬可能累了,早早睡去。墨蕊荌和艾瑞克都像往常一樣,閱讀文獻,寫論文,很晚才睡覺。
東京有些失控,怎麽也睡不著。她腦子裏滿是那張有著一對小虎牙、有些稚氣又有些頑皮的青春陽光的笑臉。
不知什麽時候,東京漸漸迷糊起來,她發現她和羽玄一起在參加男女雙人花樣滑冰比賽。背景音樂是她父親即飲唱的《Love》,隨著優美的旋律和即飲那深情的歌聲,東京和羽玄翩翩起舞。羽玄那看著纖長卻力大無比的一雙手時而緊抱東京的腰身,時而又把東京高高舉起。東京感受著這股強大的力量,有些亢奮,有些情不自持。她緊緊抱著羽玄,送上了溫熱的雙唇。
一陣手機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東京的美夢。
是東京的表哥裏奧。
“東京,你昨天怎麽不接我的電話?” 裏奧氣呼呼地說。
“我和荷蟆已經來到紐約,我們是來參加時代廣場新年慶典的。你想不想參加?”
裏奧從劍橋畢業後,來到美國,成立了一個名為“王子基金”的慈善機構,致力於幫助世界各地受到政治迫害的民眾和LGBT成員。他籌集到的資金也就是他母親弗洛倫薩給他的兩百萬美元。
裏奧本來想著自己致力於慈善事業,又擁有劍橋畢業生的光環和歐洲皇室王子的頭銜,應該很快就能成為聚光燈下的明星,可以振臂一呼,萬人響應。但結果是,偶爾通過自己家族企業的讚助,爭得幾個參加名流場合的機會,卻都是灰溜溜的, 無人問津。最後裏奧認識到,必須結識一些娛樂圈的名流才有可能成名。幾番努力之後,裏奧交上了荷蟆這個女朋友。
荷蟆何許人也?看看三十歲的她的簡曆(歌手,演員,模特,時裝設計師、荷蟆美容係列創辦人和代言人、電視節目策劃人,作家... ...),你肯定要嚇一跳,一定以為她有驚人的美貌和超人的才華。
其實荷蟆是個生有五短身材和圓胖臉、姿色平庸的女人,才華更是數不出一個。她的成名全靠她出名的母親線魚和父親烏嘴以及他們家的真人秀《線魚烏嘴一家親》。
線魚生於倫敦西郊一個貧民區,年幼時父母都沒有正式工作。父親泥鰍和母親水蛭經常靠給別人幫忙組織演唱會掙些錢來維持生計。後來泥鰍創建了一家娛樂公司,成了老板,他招聘了一些藝人,搞重金屬音樂,在倫敦各處演出。
線魚在貧窮和混亂的環境中長大,深知底層人民活口飯吃的艱辛和上層社會富人的傲慢和吝嗇。由於從小便和父母一起混跡於娛樂行業,線魚深諳娛樂圈成名之道和普通大眾的心裏所需和心裏所想。
18歲那年,線魚果斷與父親翻臉,和被她父親解雇的歌手烏嘴私奔。線魚相信烏嘴會紅,因為他不僅有獨特的嗓音、極高的音樂悟性,也生有一張很英俊的臉。被泥鰍解雇,主要是因為烏嘴和她母親水蛭有染。
來自蘇格蘭一個小村莊的烏嘴唱歌不過是混口飯吃,從來沒敢想過要成為明星,另外他喜歡的是像水蛭一樣性感的女人,對線魚這個瘦小幹癟、頂著一頭紅發、長相怪異的女孩一點性趣也沒有。隻是這時處於失業狀態的烏嘴也別無選擇,隻能聽線魚指揮,任線魚擺布。
線魚通過自己的人脈,不斷在各種雜誌報刊為烏嘴造勢,烏嘴很快便成了那位能夠讓老板女兒為之傾心並不顧父親的反對與之私奔的絕世歌手。
線魚也籌集到了一筆資金,幫烏嘴成立了一個叫黑岩石的樂隊。烏嘴果然不負線魚所望,由他創作的三首主打歌曲都成了當年的榜上金曲。
線魚幫丈夫經營演唱事業的同時,自己也沒有閑著,她寫的第一本自傳便是當年倫敦銷量最好的暢銷書。
書裏令人難以置信、令人跌破眼鏡的故事比比皆是。她在書裏聲稱,她年幼時,她父親泥鰍曾經在一次醉酒之後強奸了她。泥鰍不僅沒有向她懺悔,在她和烏嘴結婚之後,泥鰍竟然告訴烏嘴,線魚曾經試圖勾引他,以此來挑撥她和她丈夫烏嘴的關係。她的母親水蛭對她更是冷酷殘忍,在她有一次去看水蛭時,水蛭讓狗咬她,她為此失去了懷了五個月的胎兒。
這些事情是真是假,無人知曉,但這本書的出版很快令線魚成了娛樂界的話題女王,綜藝邀約不斷。當然,線魚每次露臉,都不忘給她丈夫做宣傳。烏嘴的歌唱事業也越來越好,他們樂隊的好多CD都成了金唱片。
隨著他們夫妻在娛樂圈的熱度越來越高,線魚趁勢推出了他們家的真人秀節目《線魚烏嘴一家親》。在這個節目裏,除了他們夫妻真真假假秀恩愛,顯擺他們明星之家的富貴日常,不斷爆料娛樂圈的一些隱私和小秘密,還有他們夫妻的兩個長得像混球卻狂妄自大以為自己也是明星的孩子,更有泥鰍和水蛭加入的許多戲劇情節,這個真人秀可謂滿足了所有吃瓜群眾對明星隱私的渴求,收視率爆棚。
既不會唱歌跳舞,也不會演戲,且長相怪異、聲音嘶啞、有著濃重英倫口音的線魚搖身一變成了美英各種選秀節目的評委。線魚當然明白自己的位置,她能坐在那裏不是靠自己的甜美長相,更不是靠自己的專業水平,她需要做的是給出毒舌評論和出位言語,製造戲劇成分,增加節目熱度,提高節目收視率。線魚當然做到了,與同事評委激烈爭執、憤然離席、怒罵選手、當頭潑香檳等情節,有她的選秀節目都會不斷上熱搜。
做煩了選秀節目的評委,線魚又把目光轉向電視台主持人。幾番努力之後,她成功地成了美國一家大電視台的一檔時事評論節目《論壇》的常駐主持人之一。
聰明的線魚深知,在美國電視媒體行業,政治正確至關重要,皮膚顏色和LGBT是兩道紅線,誰敢觸碰,誰的事業就是死路一條。
在《論壇》這檔節目裏,線魚保持著她一貫言語犀利的作風,把自己樹立成一位極左先鋒,對保守黨派和老右們極盡尖酸刻薄諷刺之能事。她直接罵金毛物總統為流氓、騙子加精神病。她罵他們電視台一位知名白人女主播烏鴉為白垃圾。烏鴉在她的節目中聲稱,那位在萬聖節塗上黑臉,戴上黑色假發,裝扮成戴安娜若思的白人男子不是種族主義者,他這樣做是因為他崇拜黑人歌手。烏鴉的這一說法立即引起了黑人的眾怒,她很快被他們電台解雇。
線魚沒有想到的是,幾個月之後,她自己也同樣地倒在膚色這個禁區裏。
馬雀是在洛杉磯的貧民區長大的一位好萊塢籍籍無名的小演員,她和線魚有非常相似的生活背景和經曆。與線魚不同的是,馬雀生得頗有幾分姿色,在睡過幾個知名好萊塢男星和幾位好萊塢製片人後,馬雀撩上了一位歐洲王室的名叫反桶的王子,幾招下來,反桶被迷得神魂顛倒。頂著壓力,反桶王子與馬雀舉辦了盛大的皇家婚禮。
婚後住進皇家宮殿的馬雀很快便明白,無論她如何努力,她的風頭也蓋不過頗受大陰民眾愛戴的反桶王子的嫂嫂。看著身邊一無是處的反桶,想著那沒有希望的王後之位,遵循著繁瑣的宮廷禮儀,馬雀很快便厭倦了王妃的日子。在生完第一個孩子,並等孩子拿到頭銜之後,就像當年線魚與她父親鬧翻一樣,馬雀果敢地與皇室鬧翻。馬雀相信,憑著全球第一皇室王子王妃的頭銜和她的能力,離開皇室,他們肯定能過得更好。
和線魚一樣,馬雀知道怎麽保持自身在娛樂圈的熱度,她知道觀眾的心裏,在美國長大的她也了解美國的國情。馬雀離開王室後,在美國的第一次電視台露麵,就是巨星級的待遇。當然馬雀也沒有令電視台失望,介紹自己的新書,爆料因為自己血液裏的黑人血統在皇室受到的歧視,甚至聲稱這種歧視還波及她的兒子。她更是說起自己想自殺的情景,眼淚婆娑。不能不說馬雀的演技還真是在線,她在這次受訪中表現出的痛深深印在許多觀眾的心裏,人們紛紛對她表示同情,對日不落帝國皇室進行譴責。迫於壓力,肺都氣炸了的皇室也隻能忍氣吞聲,除了暗中指示效忠於他們的電視台罵罵馬雀之外,還得由國王親自出麵向馬雀道歉。
有著相似伎倆和經曆的線魚當然不買馬雀的賬,在節目錄製時,線魚強忍著勉強說了幾句支持馬雀的話,但節目錄製一結束,線魚便再也壓抑不住對馬雀的厭惡,大罵馬雀是婊子,她的逼嘴裏沒有一句真話。線魚的幾位黑人同事驚得目瞪口呆。線魚的這段視頻不知被誰錄下並上傳到了油管。一時間馬雀的支持者們像瘋了一樣,向電台抗議,要求立即解雇線魚。電視台給了線魚一個台階,要求她在下一期節目中解釋自己的立場並向馬雀道歉。當線魚看到她的幾位黑人同事拿著寫好的問題向她發問時,她骨子裏的白人優越感和自以為是老江湖的傲慢終於爆發了,她像潑婦一樣歇斯底裏地大罵她的同事。當然她的這一鬧騰使她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丟掉了她兩百萬年薪的工作。
在美國這個黑人命貴的時代,有點黑人血統的藝人都把自己的那點黑人血統拿出來做招牌,就像當年中國人看重自己的貧農身份一樣。
有人就不信這個邪。線魚的兒子圖子 在自己推特賬號上大張旗鼓地貼出:所有人的命都貴!他以為他的這個正確觀點會得到大批人的支持,可結果卻是,他被媒體批為無知冷血的白人種族至上主義者,他指導的一部就要上演的電影也在美國被抵製。
當然,線魚的兩個孩子也不是一無是處,他們個個都是皮厚臉壯,超自信。靠著這種精神,都在娛樂圈混了個臉熟。
裏奧要的就是這種臉熟效應,所以交上了這位比他大得多又相貌平平的女人。荷蟆看上裏奧主要是因為他那名存實亡的意大利皇室王子頭銜。兩人在一起各取所需,倒也合作愉快。
三
“我們是在台上位置。你知道拿到一個台上的位置有多難嗎?”裏奧說著,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
“你們去吧,我不喜歡那樣的場合。”東京說著,心裏一陣厭煩。她相信,裏奧之所以能拿到台上的位置,肯定與他大手筆的讚助有關。想著端著王妃架勢的姨媽、妖豔的舅母和這位揮金如土的王子表哥都在揮霍著她母親米蘭曾經辛勤打拚掙來的一切,東京這兩天剛剛有些歡愉的心又一下子沉重起來。
掛斷電話,已是早上八點鍾了,東京起床走出自己房間,她發現羅馬的房間空著,她來到下層,發現下麵也沒有人。
東京心想:哥哥和嫂嫂都是很細心的人,不會把她一個人撂在家裏,連一聲招呼也不打。
東京給艾瑞克打了個電話。
掛斷電話, 東京無力地癱坐在沙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