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慘死的孩童
一
艾瑞克和墨蕊荌在盧卡和雷奧的幫助下,拿到了一些烏托樹的樹葉和樹皮上的銀色地衣,如獲至寶。
回到紐約,艾瑞克立刻工作起來。根據盧卡的老的實驗步驟和他查到的這方麵的新的文獻,艾瑞克製定了一個非常具體的從這些原材料中提取純化藥物製劑的方法步驟。
由於技術的的局限,盧卡當時隻能把樹葉和樹皮幹燥,磨成碎末,做成丸劑。裏麵的哪種成分起作用,他並不清楚。
艾瑞克首先要解決的問題就是研究這些原材料的各種成分,把它們純化出來,然後研究它們的生物效應。
艾瑞克從樹葉中純化的第一個成分是他曾經在他的血液裏發現的有阻斷絲氨酸去羥基化功能的分子。因為這次有大量的純化製劑,艾瑞克可以做很多的測試和科研分析。他發現這是一種以前沒有報道過的類似人類大腦內的絲氨酸去羥基酶抑製劑。墨蕊荌的團隊曾發表過他們關於大腦內的絲氨酸去羥基酶抑製劑的研究成果。但由於這種抑製劑表達量極低,也沒有太多功能方麵的研究,他們的報道並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他們自己也沒有再繼續這方麵的研究。
有了這個新發現,墨蕊荌把他們以前的實驗數據重新查看了一遍,她發現,這種抑製劑的表達確實與病人的早期記憶喪失有關。
艾瑞克把他純化出來的製劑注入猴子,也證實了它確實有致長期記憶喪失的效果。
這些科研聽起來不難,但做起來每一步都不容易,都需要多次甚至上百次的重複摸索。艾瑞克一邊寫論文,一邊做這些實驗,還抽出時間陪妻兒,常常忘了自己,胡子拉碴,像個中年大叔。
在銀色地衣的研究中,艾瑞克純化出了五種成分,經過逐一分析,他發現一種酸性蛋白質有甘氨酸甲基化抑製劑的功效。墨蕊荌的團隊曾經發現海馬旁區甘氨酸甲基化在記憶的維護中起重要作用。墨蕊荌和艾瑞克認為銀色地衣中的這種酸性蛋白可能是致使記憶喪失的主要成分。
在動物試驗中,艾瑞克發現,地衣中的酸性蛋白主要是使中期和短期的記憶喪失。
進一步的細胞學和動物實驗揭示了這些製劑導致記憶喪失的分子機製。人類大腦胼胝體中膠質細胞的絲氨酸去羥基化在長期記憶的喚起中起關鍵作用,抑製了絲氨酸去羥基化,就阻斷了這些記憶被喚起的通路。海馬旁區神經細胞的甘氨酸甲基化是記憶開始和維持的一個信號, 阻斷甘氨酸的甲基化可以抑製這些記憶的形成。
根據這些研究結果,墨蕊荌和艾瑞克都認為,這種藥物引起的記憶喪失應該是可逆的,給與解藥,大部分失去的記憶應該可以恢複。
想著有朝一日,可以把母親塔利亞的記憶找回來,艾瑞克和墨蕊荌都特別興奮,他們經常在實驗室裏不知疲倦地工作著。
二
艾瑞克開始了在康奈爾神經科的住院醫生培訓。住院醫師開始之後,他們一家更加忙了,好在他們有妮娜這個能幹的保姆在,也算忙而不亂。無論再忙,他們都盡量在一起吃晚飯。如果墨蕊荌和艾瑞克不值班,他們兩個周末總抽空帶奧斯卡出去玩。
這是一個春天的周六上午,天氣晴朗,天藍雲白,陽光燦爛。已經三歲的奧斯卡吃過早飯,就纏著艾瑞克和墨蕊荌,要他們帶他去中央公園。
因為派盾要來,艾瑞克和墨蕊荌這天心情特別好。他們在他們的客廳裏逗著奧斯卡玩,不時向窗外看一下。
門鈴響了,是派盾。他身穿灰白色夾克衫和休閑褲,腳穿白色的運動鞋,手裏提著一個大袋子,裏麵全是玩具。
“奧斯卡,快過來,看看Grandpa給你買的什麽玩具。”派盾張開雙臂,笑著衝奧斯卡喊。
“你不是Grandpa,我Grandpa頭發全白了。”奧斯卡盯著派盾年輕的臉,一臉疑惑。
墨蕊荌和艾瑞克都笑了。
“叫他派盾哥哥吧!”艾瑞克開玩笑說。這時的艾瑞克看著明顯比派盾老。
“胡扯!”派盾把玩具放到奧斯卡跟前,笑著反手拍了一下艾瑞克的肚子,“我以後也可以像你這樣了,不用再嚴格節食健身了。”
派盾半年前辭了模特的工作,去弗吉尼亞接受特工訓練。這次來是和艾瑞克一家告別的,他的第一份特工工作是在阿爾巴尼亞。
艾瑞克和墨蕊荌都理解派盾的心思,想起瑞德,他們也有些心酸。
看著窗外明媚的春光,墨蕊荌建議他們去中央公園轉轉。奧斯卡有了新玩具,也不再想著出去,他一個人興高采烈地玩著派盾給他買的一個智力魔方玩具。
“奧斯卡,去公園吧,回來再玩。”墨蕊荌催了奧斯卡幾次,他才丟開他的新玩具和三個大人一起走了。
四月的中央公園,處處都是綠草和鮮花,看著令人心情舒暢。
奧斯卡一會兒騎在派盾脖子上,一會兒又騎在艾瑞克脖子上,一會兒又在地上跑,和派盾、艾瑞克追打嬉鬧,三個人好不快樂!墨蕊荌看著他們,默默地笑著,像是一位母親看著自己的三個孩子。
派盾在墨蕊荌家住了三天,已經和奧斯卡玩得相當熟絡。走的那天,奧斯卡一直拉著派盾不放。
派盾是要回若弄和他母親以及其他家人告別。看著拉著派盾依依不舍的奧斯卡,艾瑞克突然決定,他要帶奧斯卡和派盾一起去若弄。他也有好幾年沒有回過那裏了,他要去給他姥姥掃墓。墨蕊荌沒有時間,不能和他們一起去,所以他們三個“男人”一起走了。
來到若弄的奧斯卡像是放飛的小鳥一樣,在曠野裏奔跑嬉戲,快樂無比。
在給島瑞斯掃完墓回家的路上,他們聊起了艾瑞克的母親塔利亞。派盾說,他在雅典的那些日子,聽到不少關於塔利亞的消息。那些見過塔利亞的人都說,她年輕貌美,氣定神閑,十幾年沒有一絲變化,像是一位女神。
自從在雅典被下藥之後,艾瑞克對母親的記憶已所剩無幾,他想不起來母親的樣子,也沒有了去見他母親的強烈願望。隻是最近實驗的進展,讓他重新燃起了找回母親失去的記憶的希望,他又開始向往著見到母親。聽派盾這麽說,他心裏十分高興。
“隻要她過得好,我就放心了。”艾瑞克說著,把在他懷裏不斷掙紮的奧斯卡放到地上。
島若接著艾瑞克的話說,其實對有些人來說,失去記憶是一件好事情,她自己有時候就特別希望這個世界上能有一種神藥,吃了之後可以把過去忘掉。
聽到這話的艾瑞克和派盾都有些詫異。
“媽,你這話什麽意思?”派盾不解地問。
“其實你還有一位哥哥,他叫派森。”島若說這話時有些哽噎。
“他在哪兒?”派盾吃驚地問。
“在他11個月大時,喬治(我的第一任丈夫)帶著他和你二哥去商店購買木材。當時是個大夏天,室外氣溫高達100多度。那天我不在家,你二哥當時才三歲,喬治隻帶著你淘氣的二哥進了商店,等他們從商店裏出來,發現車裏的派森已經沒有了反應。在醫院裏搶救了一天,也沒有搶救過來。”島若說著,幾滴淚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
艾瑞克抱住島若,不知道怎麽安慰她,隻是不停地重複著:“那是個意外事故,那是個意外事故。”
派盾氣憤地坐在地上說:“你以前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們為什麽要瞞著我?”
“派森一直是我們心中不敢碰觸的痛。喬治把他的骨灰撒在了我們家後邊的河裏,一年之後,在派森的祭日,喬治溺亡在那條河裏。”島若說著,擦了一下眼淚,仰麵看著遠處隱隱約約的河流的輪廓。
這時奧斯卡追著一隻白蝴蝶,已經跑到了一個遠遠的高坡上,三個大人,趕緊喚著奧斯卡的名字,向他的方向跑去。
來送別派盾,本來心情就有些沉重,知道派森的悲劇後,艾瑞克心裏更是難受。
看著從若弄回來、情緒低落的艾瑞克,墨蕊荌知道他是在掛念派盾,也就沒有多想。他們的日子很快就又恢複到了往常的忙碌狀態。
三
這天墨蕊荌在法醫辦公室上班,除了四個成年人死者外,她還收到了一個不到兩歲的小男孩。小男孩是被大火燒死的。
根據到現場的警察描述,小男孩被困在失火的住宅樓的二樓,他的母親和他母親的男友在一樓把他偏癱的曾外祖父搶救了出來,但由於火勢太猛,他們無法上樓。等火警趕到,控製住火勢,把小男孩救出時,他早已沒有了呼吸。
墨蕊荌屍檢過許多死亡的孩子,每次看到由於各種原因早早死亡的孩子,她心裏就有一種特別的悲哀。自從做了母親之後,這種感覺更甚。
小男孩已經被燒得像一塊煤炭,除了骨架,軟組織和內髒都無法辨認。
墨蕊荌奇怪,除非身上被潑了汽油或酒精等易燃物,否則人體很難被燒成這樣。有了這一念頭,墨蕊荌非常仔細地檢查了骨骼結構,她發現小孩的右側眼眶骨骼有些錯位,胸廓也有些變形,這些改變都不能單純用火燒來解釋。
墨蕊荌立即要法醫助理過來給小男孩做了全身X光檢查,X光檢查結果令墨蕊荌非常震驚和憤怒。隻見小男孩全身有幾十處骨折,可以推測,小男孩在死之前受到過幾十次暴力攻擊。
墨蕊荌立即打電話告訴了警察。小男孩的母親白阿吉和他母親的男友黑阿使被立即逮捕。
白阿吉是一位肥胖的女人,今年19歲,無業;黑阿使是一位瘦骨嶙峋的30歲男人,一身烏七八糟的紋身,也沒有正式職業。他們住在白阿吉癱瘓的外祖父家,靠政府救濟度日。
白阿吉有很多性夥伴,她根本不知道小男孩的父親是誰。當時不到18歲的她在懷孕3個多月時才知道自己懷孕,她去墮胎,但醫院以胎兒太大為由,讓她把孩子生了出來。本來白阿吉的親人和社會工作者已經和她商定好,孩子出生後,讓人領養。但孩子出生後,白阿吉突然變卦,要自己養育。
結果,當了母親不到三個月,白阿吉就恨透了這個孩子,又開始出去吸毒和和人淫亂。多虧了白阿吉一位姨媽的照顧,這位小男孩才存活下來。
白阿吉和黑阿使交往後,人們經常看到小男孩身上有傷。被人問起,白阿吉和黑阿使總是編造出各種各樣的理由:被貓抓了,被三歲的表哥打了,從樓梯上摔下了... ...人們想著白阿吉這樣十幾歲的母親,自己還是個孩子,照顧不好孩子也在情理之中,都沒有多想。
隻是這一次,在毒癮發作後,黑阿使不僅使勁踢打小男孩,還使勁踩在小男孩身上,可憐這位營養不良連大哭的聲音都沒有的小男孩被黑阿使這一番折騰,氣息奄奄。白阿吉見狀,害怕起來。兩人商量後,決定製造意外失火使小男孩喪命的假象。
等到深夜,在小男孩身上和床上澆上汽油,然後點火燒了起來。這棟以木頭為主體結構的房子很快便成了一片火海。
白阿吉和黑阿使衝到一樓把癱瘓在床的白阿吉的外祖父抬到屋外,他們不能沒有這位外祖父;另外,他們還想把自己扮演成火中救人的英雄。
在墨蕊荌的幫助下,警察很快就查實了白阿吉和黑阿使的犯罪行為。這個案件也很快結案。
但身為母親的墨蕊荌卻忘不掉這個被虐待致死的孩子。她知道,就在像美國這樣的發達國家,每年死於虐待和忽視的兒童近兩千人,被傷害和致殘的更是不計其數。更別說在那些貧困國家,被虐待的孩子更是數不勝數。
墨蕊荌經常氣憤地想, 美國的這些老右政治家們,極力宣揚生命的可貴和生命應該得到的權利,反對墮胎,他們在盡力讓這些生命出生後,到底給這些可憐的孩子們保證了什麽權力?
墨蕊荌曾經做過一個關於兒童虐待的講座。在那個講座裏,她號召所有善良的成年人都要有責任感,去發現和幫助這些孩子們,讓他們早日脫離苦海。
特別是醫院的醫護人員、幼兒園和小學的老師,這些和幼兒有密切接觸的職業,一定要提高警惕,發現任何可疑跡象,要立即報警。
當然,無論什麽職業,無論在那裏,如果我們看到可疑的情況,都不要袖手旁觀。
作為法醫的墨蕊荌,就幫著警察查出過至少10起兒童受虐案。墨蕊荌覺得,雖然她無法拯救這些死亡的孩子,但她會讓傷害他們的人受到懲罰,並且阻止這些惡人去傷害其他孩子。
四
這是個周六,墨蕊荌早早起床。她從她經常隨身挎著的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拆開盒子,裏麵是一個小攝像頭。
墨蕊荌躡手躡腳來到奧斯卡的房間, 把攝像頭放在花式吊燈的軸心,小小的白色攝像頭在同樣白色的吊燈裏,一點也不顯眼。
墨蕊荌又從她包裏拿出一個同樣的攝像頭裝在客廳裏的吊燈上。艾瑞克醒來,看到了墨蕊荌的行動,一臉的不解。
墨蕊荌笑著問艾瑞克:“你知道什麽是QA嗎?”
“在醫院裏,我們用QA(Quality Assurance)確保一切操作準確無誤,使病人免受傷害;在家裏,作為父母,我們也需要正確嚴格的QA操作,確保我們的孩子不受傷害。”
“你不信任妮娜?”艾瑞克還是有些不解。
“不是,不是。”墨蕊荌趕緊說,“我隻是覺得,在我們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我們應該更多地了解我們孩子的生活。很多的時候,孩子受到傷害,就是因為父母想當然地覺得孩子沒事兒,或者過於輕信別人。”
這時,奧斯卡也醒了,他從自己屋裏跑出來,咯咯笑著,撲到墨蕊荌懷裏。
艾瑞克跑過去,把他們娘倆抱在懷裏,三人都笑著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