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熱搜
甹龐的辦公室有一個半房間那麽大，中間一張大紅木桌子，幾把紅木椅子，四周都是玻璃櫥窗，裏麵擺放著各種古董藝術品，看起來也像個博物館。
“大唐，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們這位木訥內向的科學家幾日不見，竟然成為情場高手，交上了一位金發碧眼的女朋友。”甹龐笑著說。
大唐尷尬地笑了一下，無言以對。
“怎麽交上的？通過交友網站？”
“沒有沒有，隻是機緣巧合。”大唐接著簡要地給甹龐解釋了他和伯納蒂認識的過程。
“上次你嫂子給你介紹的那幾位，你都看不上，我就知道中國女人都入不了你的法眼。這不，緣分來了，躲都躲不了。”
他們正說著，伯納蒂打來電話，說她的活動已經結束，可以來找他們。
甹龐和大唐一起把伯納蒂接到了甹龐的辦公室。他們聊了一會兒，甹龐帶他們兩個去農園餐廳吃了午飯。
吃完飯後，甹龐借口自己有事，把時間留給大唐和伯納蒂兩人。他知道熱戀中的情人喜歡單獨相處。
大唐帶著伯納蒂在校園了轉著，做著不是特別稱職的導遊，講著自己大學時的一些人和事兒。由於宿舍區和食堂的多次重建和修繕，他在那裏完全找不到曾經的路徑。他本想給伯納蒂看看自己住過的宿舍樓，但他轉了兩圈，也沒有找到。
兩人來到未名湖，坐在湖畔的一條長凳上，看著湖裏的鴨子和鴛鴦自由地嬉戲。伯納蒂拉著大唐的手說“這裏好浪漫啊！”，並在大唐的嘴上親了一下。大唐臉一下子紅了。
幾簇遊人向他們好奇地看著，大唐有些不好意思。
“你和盛世的媽媽是在這裏認識的嗎？”
伯納蒂冷不丁的這麽一問令大唐有些手足無措，他把臉轉向一邊，小聲地說了一聲NO。
看著大唐的臉陰沉下來，伯納蒂沒有再接著問。她指著遠處的博雅塔，高聲說太美了。
大唐和伯納蒂一起沿著湖邊向博雅塔走去，大唐一邊走，一邊給伯納蒂介紹著博雅塔的由來。兩人都高興起來。
他們又到圖書館轉了轉，然後走到西門照了幾張相，接著打車去沁園酒家和甹龐一家三口一起吃晚飯。
甹巍第一次和老外一起吃飯，有些興奮。他紅著臉用英文和伯納蒂打招呼問好，雖然是簡單的幾句英文，但他口齒清楚，發音準確。
“你英文好棒啊！”伯納蒂說著給甹巍來了個大擁抱。
甹巍被讚揚後，信心大增，不停地用英文介紹他自己，他的父母和他的學校。四個大人聽著，不住發笑。
“你想去國外讀大學嗎？”伯納蒂問。
“當然想啊!”甹巍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個國家？”
“美國或者英國。”甹巍猶豫了一下說。
“我們想著讓他在國內讀大學，然後去國外讀研究生。“卓亦拍了一下甹巍的背，笑著說。
甹巍白了他母親一眼，低下頭不再說話。
“各有各的好處，不過我們怕他出國太早，心智還沒有完全成熟，會受不了思想觀念的衝突。大唐，你在國外呆過，你覺得呢？”甹龐說著轉臉看向身邊的大唐。
大唐對政治和意識形態不感興趣，也不愛交往，對他來說在那裏讀書都差不多。但他覺得國外有一套完全不一樣的思想體係和社交禮儀，特別在乎交際圈和敏感的孩子來美國可能一下子適應不了。
“我是讀完大學出國的，沒有在國外讀大學的經曆，所有沒有切身經驗。不過我覺得你們考慮的有道理，中國的高中畢業生普遍社會年齡偏小，到國外讀書需要一個心理適應的過程。當然，這也因人而異，如果孩子比較成熟，也可能很快就適應了。”
“我們老師同學都說我比較成熟。”甹巍立刻接著大唐的話說。四個大人都笑起來。
這時他們點的菜上來了，豐盛的一大桌。
吃完飯，大唐說要帶伯納蒂去看一場京戲，問甹龐和卓亦想不想去。
“我想去。”甹巍沒等他父母開口就搶著回答。
“甹巍，你明天還有考試，我們不能去。你們兩去吧，好好欣賞一下我們的國粹。你們看完後，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們。”卓亦拉住甹巍，笑著對著大唐和伯納蒂說。
“今天我們就不去你家住了，讓甹巍好好休息，明天考試好。”大唐說著，眼光在甹龐一家三口臉上掃過落在伯納蒂身上。
甹龐和卓亦對視了一下，會意地笑著說：“那好吧！你們玩好，我們明天見。”
“沒事兒，你們住我家吧！你們不會影響我。”甹巍特別希望他們兩能住到他家，他可以繼續和伯納蒂用英文對話。
“甹巍舍不得你們。”甹龐摸了一下甹巍的頭，笑著說。
“等你考完了，我們一起玩。”伯納蒂把甹巍又拉過去，擁抱了一下。
大唐和伯納蒂在梅蘭芳大劇院看了一場《貴妃醉酒》。大唐小時候沒有怎麽喜歡過京劇，長大之後更是很少聽過，這一次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從頭到尾看了一出京戲。伯納蒂看得如癡如醉。大唐這時才真正意識到，原來他以為有些腐朽的傳統戲曲還真是瑰寶。
看完戲回到旅館，兩人顧不得洗漱，就迫不及待地纏綿在一起。
激情過後，大唐給伯納蒂講起他來京的原因和他小爸的故事，伯納蒂為岷小慶感到非常氣憤。她非常支持大唐，希望岷小慶能打贏這場官司。
第二天早上，大唐和伯納蒂在附近早市吃了一些北京特色的早點，還沒有吃完，甹龐就打來電話，興奮地問大唐知不知道岷小慶的事兒已經上了熱搜。
大唐昨夜一晚上都和伯納蒂耳鬢廝磨，早上他除了給他母親雲疏打了個電話，問了一下盛世，幾乎沒有再碰手機。
聽甹龐這麽一說，他趕緊打開手機。
果然，微博熱搜排在第三的正是革命老區小民——岷小慶，這正是陳默寫的民生事實報道。抖音裏關於岷小慶和茹鮮剛的視頻像雨後春筍般增加著。
“京城權貴與革命老區貧民！”
“貧民賤如狗！”
“皇家選妃，權貴招婿。”
“權貴家的賤婿！“
“頂著綠帽子，在家做奴隸！”
“賤婿屈辱一生，還得替荒淫奢靡的權貴嶽父頂罪！”
“被強行招婿：世界文明大國裏底層人民的自由？”
… …
大唐看到這些，心裏有些高興，但更多的是焦慮和不安。
“大唐，你看到了嗎？”甹龐見大唐沒有反應，又問了一聲。
“看到了！”大唐平靜地說。
“我剛才給陳默和藍牡丹打了電話，向他們表示了感謝。陳默說他改了四次稿才通過審查，被允許發表。抖音裏的一些視頻，標題過於敏感，很有可能會被刪除。不過我們的目的已經基本達到了，在百度裏單岷小慶的討論量已經超過四千次。”甹龐興奮地說著，完全沒有意識到大唐有些低落的情緒。
“謝謝你，甹龐。我等會兒也和他們打個電話道謝。”大唐說著，用手指著有關岷小慶的詞條給伯納蒂看。
“我知道中國人民大眾都是善良正直的，你看這麽多人都支持你小爸。”伯納蒂高興地說。
大唐把手機放回口袋，拿著一個包子發起呆來，伯納蒂見他這樣，不解地問：“大唐，你怎麽不高興呢？”
大唐這才回過神兒來，趕緊說：“我高興。隻是有些擔心。”
“擔心什麽？”
大唐知道中國人多口雜，現在是都跟風支持他小爸，痛批茹家，但萬一有人操縱輿論，風向一轉，也肯定有人譴責他小爸，那時不知一些人會向他小爸潑出什麽汙穢不堪的髒水。他知道他說出來伯納蒂也是不會懂的。
“沒什麽，我隻是有些掛念我在拘留所的小爸。”大唐說著放鬆下來，臉上有了笑容。
吃過早飯，大唐和陳默、藍牡丹一一通了電話表示感謝。因為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大唐帶著伯納蒂在北京遊玩起來。
他們去了故宮、頤和園，天安門和長城，一晃兩天過去了。
在他們從長城回來的路上，大唐接到了甹龐的電話。
“大唐你看到了嗎？岷小慶和茹鮮剛成了敏感詞，所有關於他們的視頻和文章都全部看不到了。”甹龐氣憤地說。
大唐這天上午還看到一則痛罵茹鮮剛的視頻，那之後他就沒有再上過網，他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兒，不過這好像也在他預料之中。
“大唐，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和付清風討論過了，無論怎樣，這已經是對我們有利了。我有一個好消息，清風說，小慶叔的取保候審申請通過了，明天他就可以出來了。”
“太好了！”大唐聽到這裏高興起來，“甹龐，謝謝你了。今天我請你們一家到北京飯店吃晚飯，我們大概5點半到市中心汽車站，然後我們直接去飯店等你們。”
“大唐，你這有點見外了吧。”甹龐一聽有點不高興。
“甹龐，也不光請你們，我這次也算是請伯納蒂。她原道而來，我還沒有正兒八經地請她吃過一次飯。這次你就成全我，讓我清一次，好吧？”
“那好吧。我們晚上見。”甹龐聽他這麽說，高興起來。
他們在北京飯店七層的譚家菜廳就餐，看著價格不菲的菜單，甹龐皺了一下眉，不過很快就高興起來。
“伯納蒂，你知道嗎？這裏是我國最早招待外賓，開國宴的地方。非常歡迎你來中國，成為大唐的心愛人！”
甹龐還沒有說完，甹巍就開始給他爹當翻譯，把他爹說的話翻譯成英文，不會的詞他就用中文，中英文夾雜著，聽著十分滑稽。
“你伯納蒂姐姐會中文，不用翻譯。”卓亦拍了一下甹巍的肩膀笑著說。
“伯納蒂姐姐，這不亂了輩分。應該叫阿姨。”甹龐笑著糾正卓亦說。
“叫我名字就好。我有一個弟弟和兩個妹妹和甹巍年齡差不多，他們非常喜歡北京，他們如果來了，你們可以一起玩。”伯納蒂伸手摸著甹巍的肩，對他說。
畢竟是老字號，這裏的菜確實講究，口味確實不一般，他們吃著，讚著，聊著，時間過的飛快。他們離開時將近晚上十一點。
第二天吃過早飯，大唐便和伯納蒂一起來接岷小慶回家。
岷小慶頭發花白，佝僂著腰，兩眼空洞地走出拘留所。他看到大唐，眼圈發紅，臉抽搐了幾下。大唐把伯納蒂介紹給岷小慶，這時，岷小慶臉上才露出了笑容。
他們打車來到岷小慶的家，看到樓下有兩個在開直播的年輕男子，見他們從車上下來，立即趕過來。
大唐心裏有一種莫名的緊張和不安，他拉著岷小慶和伯納蒂匆忙進入樓道一樓入口，把柵欄門從裏麵鎖了，這才鬆了一口氣。
邱海正和他妻子戚月在樓梯口等著，見他們來了，趕緊走過來。戚月個子不高，粗胳膊粗腿，看著淳樸老實。他們相互介紹後，沿著破舊的樓梯上樓。
“大唐哥，你們不知道，這幾天我們沒有辦法出門。每天樓下都有十幾個博主在搞直播，一出門就被他們包圍住，無法脫身。也就從昨天下午開始清淨了些。”
岷小慶的兩室一廳的家在三樓，室內都是老舊的家具，不過非常整潔。客廳裏放著一張折疊床，晚上岷小慶睡。茹蕩睡在一個臥室，邱海正和戚月睡在另一個臥室。
他們剛坐下，一個臥室裏就傳出一個女人的尖叫聲。
“大唐，你們趕緊走吧，別讓你女朋友在這裏受醃臢。”岷小慶歉疚地說。
“小爸，沒事兒。我們再呆一會兒。”
“大唐哥，你們還是趕緊走吧。”邱海正探頭看著窗外，擔心地說，“怕是那些搞直播的要回來了。”
大唐也起身向窗外看了一下，發現有兩三起人正向他們這棟樓走，他心裏一下子緊張起來。
“小爸，那我們走了。你多保重！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大唐和伯納蒂匆匆下樓，看到又有兩家在直播，他們快步離開了那裏。
大唐和伯納蒂回到旅館，剛坐下，甹龐又打來了電話。
“大唐，你看到了嗎？現在小慶叔和茹鮮剛的網絡屏蔽解除了。不過，來了一大幫黑小慶叔的視頻和貼子。”
大唐立刻打開手機，發現他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新出來幾乎全是譴責或嘲諷岷小慶的。
“攀附權貴，助紂為虐。”
“鳳凰男的發家史。”
“靠著吃同伴的血饅頭發家的貴婿。”
“致賤則無敵：軟飯男的飛黃騰達。”
… …
大唐看著，感覺一陣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