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獨上西樓(一百一十六)秘密
參加了工作的冷建國逐漸忘記了老爹的囑咐。他本來就是一個非常活潑熱情的年輕人。在工廠,他積極地參加各種活動,還寫了入團申請書。
果然不出老爹李素琴的預料,冷建國的家庭問題很快被組織上發現了。車間黨支部書記找他去談話,對他一直隱瞞他父親曆史反革命一事嚴肅認真地訓斥了他一番。從此,他被歸為另類。有些活動他是不能參加的。這位書記是轉業軍人,有著十足的階級立場和革命警惕性。在全車間大會上大談特談黑骨頭,白骨頭的事。雖然沒點名,但是建國知道說的是自己,自然把頭壓的低低的。周圍那些團幹部們也開始疏遠他。以前一起吃喝玩樂的夥伴有幾個見了他也繞道走。他心中的苦悶自不必說。
好在有幾個鐵哥們兒不會因為這些事情就不再講義氣。其中一位名叫何旭東的朋友跟建國關係最好。何旭東的父母在第七機械工業部,簡稱七機部工作。七機部是航天工業部,北京南郊的東高地有部裏的一個科研所。除了工人,從軍隊專業來的一部分人之外,有相當一批知識分子。文革時期部裏的915和916兩派打的不可開交。何旭東的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人家兩派打的熱火朝天的時候,他倆當逍遙派,成天在家研究如何將粉蒸肉做的更好。何旭東很有個性,他不在乎冷家的出身,二人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還在一起揣摩武術的各個門派。因為東高地離第一機床廠有相當一段距離,他平時住在廠裏的單身宿舍,每星期六下午回家,星期日晚上回廠。
九月底的一個星期天,何旭東早早回到城裏。他沒去機床廠的宿舍,而是直接來到了冷建國的家。進了門,他把右手的食指豎在兩片嘴唇中間,轉身查看了一下門外,將門緊緊關好。
“出大事了,中央出大事了!”何旭東壓低了嗓子對這建國的耳朵說。
“出什麽事了?中央出再大的事也跟咱們沒什麽關係吧?”建國從來沒見過何旭東這麽神秘兮兮的。
“籲,小點兒聲,別讓別人聽見,這可是絕密。中央二號人物,就是’身體健康‘(注一)的那位,要暗殺‘萬壽無疆’(注一),把廬山都給炸平了。結果人家幹脆不在廬山上。‘身體健康’一看事情敗露,開著飛機跑去投奔老毛子,沒想到飛機掉下來,摔死了!“何旭東激動地對冷建國耳語著。
“我操,真的假的?你丫這消息到底可靠不可靠啊?不對啊,‘身體健康’不是戰神級的軍事家嗎?怎麽能幹出這麽沒有後手的事兒來?再說,’飛流直下三千尺‘的廬山的有多大啊,怎麽可能就給炸平了呢?”冷建國對此將信將疑。
“不知道,反正這消息絕對不會錯。最近中央的那些頭頭很少露麵,你沒覺得氣氛有點兒不正常嗎?”
“你這麽一說還真是的,最近好像挺安靜的。我平時不太注意報紙,電台裏的消息,聽來聽去都是那一套,沒勁。”冷建國很久沒有讀報紙了,新聞聯播他也很少聽。
“是這麽回事。但是團支部,團小組經常組織學習,來不來就讓大家輪著念報紙。你沒參加團組織,其實是個好事呢。”何旭東的話讓冷建國興奮的眼光暗了下去。因為家庭出身有問題,冷建國一直被排斥在團組織之外,這是他心裏的傷疤。
“我不是有意傷你,對不住啊。”何旭東知道自己不小心戳到了朋友的痛處。
送走了何旭東,冷建國把聽來的消息悄悄傳遞給堂弟冷俊。冷俊歪著腦袋想了想:“這就對了,要不然平白無故的,怎麽會把十一慶祝遊行取消了呢。您記不記得,衛星兩個禮拜前回邯鄲,結果到了北京火車站,火車停運了。汽車也沒有,他是從火車站一路走回來的。說不定就那天出的事情呢。”
經冷俊一說,冷建國也想起來弟弟冷衛星九月十三號的火車回邯鄲,結果居然沒走成。
星期一下班後,冷建國急急忙忙來到他老爹家。結果家裏大人都沒回來,隻有表妹周若楠在家。冷建國把若楠叫到李素琴夫婦的臥室,順手把門。“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得保證不告訴別人。”
看表哥這麽嚴肅,若楠說:”我向毛主席保證不告訴任何人,正麵,句號!“(注二)
冷建國把何旭東告訴他的消息傳遞給了表妹若楠。坐在床沿兒上的吳若楠”嘭“地一聲向後麵倒了下去。她的反應把表哥冷建國嚇了一跳:”怎麽了你?“
吳若楠對這屋頂大叫:”怎麽會是這樣啊!這共產主義什麽時候才能實現啊?!“
注一:文化大革命期間,全國人民每天的口號:“祝偉大領袖毛主席萬壽無疆!祝林(彪)副統帥身體健康!”
注二:文革時期時髦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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