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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人生(213)一生最好的朋友(一)

(2022-11-11 12:01:17) 下一個

閑話人生(213)一生最好的朋友(一)

 

1958年,我在首義路小學畢業,被保送到剛剛創辦的與華中師大一附中(以下簡稱華師一附中)一牆之隔的湖北大學附中。

一年後,僅有兩個班學生的湖大附中被合並到華師一附中,我被分到二班。後來,與班上的李小懷、楊利生和郭進軍成了好朋友。郭進軍家住學校附近的湖北省高級法院宿舍。我們三人住在初中男生宿舍樓。

懵懵懂懂讀初中,大概是這個年齡段男孩子的特征。記得我們班的男生特別頑皮,一年內就換了三個班主任,最後擔任我們班主任的是教導處的王聲磬主任。他針對我們班幹部子弟多的特點,充分調動他們的積極性,揚長避短,終於改變了班級麵貌。當時,我們隻知道班上有很多同學是“東湖八一子弟學校”保送來的軍隊幹部子弟,還有一些同學是從“水果湖小學” 保送來的地方幹部子弟,他們也從不在同學中說自己的父母是幹什麽的,我們也沒有誰問他們的父母是幹什麽的。那個年代中學同學之間不是看誰的爸爸是“李剛”,能玩得一起,最後成為好朋友,也許隻有“緣分”一說了。

我的父親種了一輩子花,我就是一個“花農”的兒子。我中學六年的幾位好朋友都是“高幹子弟”,用當下的說法都是真正的“紅二代”。但是,當時實在不知道他們的父親是多大的官。

讀初中三年級時,正趕上國家遭遇三年自然災害,大家都沒有飯吃,住校學生就更艱難了。我的父親在五十年代初,種花之餘,還養過豬,那時父親養豬就是為了存點錢好過年。每天起五更趕到武昌起義門附近的一家豆製品店,去買豆渣回來喂豬。常來常往,與那個店的老板就非常熟了。三年困難時期,那位老板隻要偶爾搞到黃豆做一次豆腐,一定要給我父親留一點豆渣。那就不是買來喂豬了,而是拿回家,在柴火灶上炒好後,就是全家的一餐佳肴啊!每次媽媽都要我帶一點給住校的李小懷他們吃。小懷在2014年寫的中學生活回憶文章中說:“李培永的媽媽把以前喂豬的豆渣用油、鹽、蔥花炒好帶給大家吃,確實非常好吃。雖是豬飼料,可我們沒有絲毫的不快和忌諱。”

 

 

一張老照片,楊利生和我站在後麵,還有李小懷和郭進軍坐在前麵。初中畢業後我們四個人好朋友都考取了母校高中,而且都分到了二班,班主任就是還健在的、105歲高齡的唐啟金老師。現在也記不清,為什麽我們四人於61年12月2日,一個周末的下午放學後,去照相館留下這張合影。是為了逝去的少年時代嗎?也許更可能是為了紀念我們同步跨入了青年時代吧!

從高一開始,我和小懷住在高中男生宿舍一樓;郭進軍家住在首義路與張之洞路交叉口的高級法院宿舍,走路十幾分鍾;楊利生家住在水果湖張家灣,乘一路電車到終點站,下車就到家了。

讀高中時,我和小懷住在同一間寢室。有一次,他感冒了,沒有到教室去上晚自習。快下晚自習時,譚亦丹問我:“小懷怎麽沒有來上自習啊?”我告訴她,小懷感冒了,在宿舍休息。當天晚上熄燈鈴後不一會兒,就聽到走廊傳來女高音:“小懷!李小懷!”小懷急忙叫我趕快開門答應,他說:“譚亦丹媽媽來了!”

譚亦丹的媽媽帶著一位軍醫進寢室了,她走到小懷床前,摸摸小懷的頭,讓那位軍醫給小懷量一量體溫,問校醫來看過沒有,吃過什麽藥。就像媽媽那樣心切細致、那般溫柔體貼。臨別時還再三囑咐小懷,“一定要按時服藥。周末到我們家來,好好給你補一補身體。”原來,譚亦丹的父親時任武漢軍區政委,與小懷的的父親是老戰友。戰友情深,蔭庇子孫,可見一斑!譚一丹後來考取了北京航空學院,畢業後分配到廣州空軍部隊工作。

還記得1964年,小懷考取西安軍事電訊工程學院,離開武漢之前,曾對我悄悄地說:“李培,你還沒有坐過小汽車吧?哪天有機會,我要帶你坐著小車逛武漢三鎮!”

真沒有想到,1967年武漢“720”事件後,他的爸爸於1968年初從廣州軍區調到武漢軍區任副司令。有一天,一輛黑色高級轎車開進我們水廠路中學,當時正是課間休息時間,李小懷一下車,他一米九多的高個子,就引來學生圍觀,還有調皮又膽大的站到他身邊,仰起頭來看他有多高。我們一見麵,他說:“李培,走!逛武漢三鎮去!”原來,他回武漢休假,特地來請我去見他的爸爸媽媽。當時,他的爸爸媽媽住在武昌小洪山,我們從礄口區經江漢橋、穿過漢陽、上長江大橋後,一條路直奔小洪山,不到半小時就逛了武漢三鎮。老朋友真是一諾千金啊!讓我第一次坐著小車逛武漢。

晚飯後在客廳聊天,李伯伯當時分工負責“支左”工作,特別關心我們學校的“文化大革命”和“軍宣隊”的情況。問得很詳細。臨別時,高阿姨一定要小懷去拿幾個芒果給我帶回去,給我爸爸媽媽嚐一嚐。再三囑咐:“以後不論小懷在不在家,你都要經常來啊!”

記得是那次與小懷見麵不久,他回西軍電後,有一天我去他家。高阿姨問我:“你最近收到小懷的信沒有?”那個年代書信往來是主要通訊聯絡方式。

“沒有。”

“怎麽回事呢?我們給他寫信、匯款,都沒有回信。”高阿姨焦急地自言自語。

後來,小懷在李伯伯和高阿姨的關照下,回武漢了。

我們見麵才知道,他們宿舍有個同學到“工宣隊”舉報了他,說他經常在熄燈鈴後,躺在床上散布“反動言論”。因此被關進“學習班”接受審查,與外界中斷了一切聯係。

他的“反動言論”,一條是在“楊(成武)餘(立金)傅(崇碧)”事件之後,黃永勝當了總參謀長。大家在七嘴八舌議論時,他隨口說了一句:“將來黃永勝倒了,下麵又是一大幫。(不幸而言中)”;另一條是私下與同學抬杠時,也是話趕話隨口說的。他們兩個人的字都寫得不好,但都說自己的字寫得好。他隨手指著牆上的一副字隨口一說:“我是沒有名,如果有了名,我的字也可以在全國滿牆掛。”那幅字就是“大海航行靠舵手”。

小懷在家休息了一段時間後,在西軍電“工宣隊”三番五次電報催促之下,準備回西安了。李伯伯與他談話時,特別叮囑:“第一,要相信自己!相信黨!第二,要實事求是,自己錯了可以檢討!沒有錯不要給自己上綱上線!第三,不要為了減輕自己的問題,而亂說別人!”審查結束後,他被分配到蘭州軍區通訊團。因為檔案中有“反動言論”記錄,雖然各方麵都很積極努力,卻一直被組織考驗了三年才解決了入黨問題。

1980年,我調回母校後,住武昌千家街;楊利生也調回湖北省統計局,任辦公室主任,家住水果湖;郭進軍和李小懷都在北京工作,但他們的爸爸媽媽都還是住在武昌。

1986年2月6日,幾年不見的小懷,大清早到武昌站,一下火車,就到我家來告訴我:“這次出差廣州,返京途中回家過個年,請你明天中午去我家吃飯。我還邀了郭進軍、楊利生。” 

這是我們幾個在華師一附中讀書時的好朋友,高中畢業二十二年後的第一次聚會。

第二天中午,李伯伯和高阿姨辦了一桌豐盛的宴席招待我們。李伯伯給我們每個人一杯茅台酒,我們趕緊起身共祝兩位老人家身體健康!春節快樂!隻見李伯伯非常高興地一口就幹了,我們幾個人都不會喝酒,隻能抿一口表示一下敬意。我們邊吃邊聊,一席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飯後,李伯伯和高阿姨請我們到客廳喝茶聊天。

李伯伯乘著酒興,談笑風生。他當時是中央後補委員,經常去北京參加會議。對一些不正之風深惡痛絕,他笑談《會議簡報》,說:“我如果在小組會上發言講武漢革命形勢一派大好……,《會議簡報》馬上就刊登出來,‘武漢軍區副司令李化民說……’,如果要說現在的問題,《會議簡報》上麵就看不見李化民了。哈哈!”

兩老與我們聊了一會兒就上樓休息去了。

我們幾個老朋友就開始回憶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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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4)
評論
李培永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歲月沈香' 的評論 : 謝謝你的精準點評!
歲月沈香 回複 悄悄話 那個年代的人很淳樸,沒有階級地位之分,現在的人攀比心重,勢利多了。讚李老師好故事!
李培永 回複 悄悄話 謝謝寒墨兄持續關注與鼓勵!
寒墨 回複 悄悄話 哈哈。這才是無私欲的友誼。沒有門第之分,不攀龍附鳳。講究的是情誼,情投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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