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隨記

我站在鴿溪院落,看著大雁一家從漫天的朝霞裏飛來,優雅地落進湖裏。
身邊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我看著花園,回國的日子依稀,仿佛成了夢幻。
花園裏的水仙開了。暖冬,今年的水仙花期提前了許多。此時的英國,已然成了水仙的世界。


大雁一家看到我,還是一如既往地高興。我在草坪撒些穀物,看著大雁進食。我感到大雁一家有了異樣的氣氛。
雁爸時時鳴叫,情緒有些不安,不讓孩子靠近。四個雁娃不知為何,也不知所措。
雁爸開始驅逐孩子了!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很是無奈。天地無界,江湖無涯。孩子十個月大了,有了生存能力,該去闖蕩自立了。
我懂得大雁父母的心思,也知道自然規則本該如此。但自己又難免移情,不由感受悲情。我知道,世界上最好的父母,都懂得如何培養孩子獨立麵對世界的能力。隻是如今這樣的規則,在人間已然有些變味了。


幾隻野鴨每天來去。我卻少見雌鴨。或許,因為暖冬,雌鴨已經開始築巢孵卵了。我隔水觀察島上的鴨屋,沒有野鴨築巢的跡象。但總有一直公鴨待在小湖,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小湖堤岸植物密生。或許,有雌鴨在此築巢了。


為了方便大雁築巢,我從獵友家的馬廄找來一些廢棄的麥秸幹草,渡水放在小島。一上島,便在去年做的,很簡陋的人工鴨巢裏,發現一隻雌鴨靜靜地臥著。
這隻總在小湖遊蕩的雄鴨,一定是她的配偶了。


我小心翼翼,避免驚擾坐巢的雌鴨。我把築巢材料分置兩處。其中一處,便是大雁去年的築巢點。我希望鴿溪的這對大雁,能在鴿溪再次育雛。
但我也知道,在自然麵前,人間的願望,隻是一份希望。鴿溪至今鴛鴦沒有出現。樹上的鴛鴦小屋空空。我有些失落。


一連幾天,小湖的雄鴨在水中安安靜靜,等待著自己的配偶。這是我第二次看到鍾情的綠頭鴨。大多數雄鴨,發現配偶臥巢,便很快飛走,與其它雄鴨結群,四處追逐雌鴨去了。
這隻雌鴨不知何時開始坐巢。若問不出她大姨,便算不出預產期。估計,大概,或許,可能,會在四月初吧。


說到春月,並不隻是迎花春意。春屬肝木主風動。周四的一場大風,便讓很多水仙折腰了。
婀娜搖曳爭妖嬈,鞠身落泥不如草。民工憐花,多少有些花心的。
我不舍這些拜地的水仙,便收集起來成了瓶花。花多瓶小,擁擠不堪,我懶得再找花瓶,便隻能委屈這些仙了。


春生萬物,也生小不點。今天看到小湖的黑水雞孵出了四隻小娃。現在是三月,想必這對黑水雞二月便開始築巢了。暖冬春早,自然的呼喚,超過任何說教。
鴿溪的兩對黑水雞去年繁育出的很多小娃,大部分都喪生於花園頻繁出沒的貓。這些貓來自附近人家,我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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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的呼喚,也讓花園的野花早於往年。一棵入冬前便開花的杜鵑度過了冬季,剩餘的花蕾再次開放了。小白屈菜(Lesser celandian,榕葉毛茛)在各個角落生長。款冬也在開花。蒲公英知道自己屬於雜草,很低調,但黃色的花朵卻引人注目。很多園藝人不喜蒲公英,我卻對蒲公英、毛茛這類雜草很寬容。很多蒲公英和毛茛在草坪生長,一到春末初夏,草坪便會被千萬朵黃花點染。野花鋪滿的草坪,其實很好看。
隻是這些花朵開放之時,便該剪草了。


草坪為草,也是可以裝飾的。老橡樹下的草坪根樁擺放了很多年,如今已腐朽不堪,難說美觀。
我把這些腐朽的根樁清理,並堆放在附近種植的杜鵑花根部。與大多數闊葉樹枝葉腐熟後為堿性不同,橡樹枝葉腐化後呈酸性。杜鵑花喜酸,想必會高興。



這天一早,在月彎水潭邊,我撿到一枚鴨蛋。鴨蛋於掌心,竟然帶著些餘溫。我環顧四周,發現日潭邊站著一隻雌鴨。
我無法斷定這枚蛋是否屬於這隻雌鴨,隻是把鴨蛋暫存。小島上的鴨巢已經孵化了若幹天,無法把新的鴨蛋混入。若能發現新的沒開始孵化的鴨巢,我便可以將其混入。如果無法找到鴨巢,這枚“閑”鴨蛋,隻能讓我去消化了。
我拿著鴨蛋往回走,突發奇想,如果把這鴨蛋做成鬆花蛋,再放進鴨巢,估計,也許,可能,會孵出一隻“鬆花鴨”吧。


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