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正明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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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素與和平主義運動 傅正明

(2022-02-24 12:52:08) 下一個

羅素與和平主義運動

傅正明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不久,一九二零年三月,正在中國訪問的英國哲學家伯特蘭?羅素(BertrandRussell)身患重病,被送進北京一家德國醫院,當時也在中國講學的美國哲學家約翰?杜威聞訊前往探視,看到神誌昏迷的羅素還在喃喃囈語:“我們必須製訂和平方案,必須製訂和平方案……”,杜威見狀感慨不已。

戰勝病魔後的羅素,一如既往,不倦甚至狂熱地投身和平運動。至今,他的反戰活動與和平理念,在仍然隱伏著戰爭危機的新世紀裏,還是啟迪、激勵一切愛好和平人們的一麵旗幟。 

 ⊙腹背受敵的反戰偶像

  一戰前後,羅素頂住各種壓力,以和平理念挑戰好戰的英國社會。在劍橋大學三一學院任職期間,羅素開始征集同事的簽名反對英國參戰。英國的一批和平主義者呼籲青年拒絕充當統治者的炮灰,自願組成“不服役聯誼會”,當局逮捕了聯誼會不少委員後,羅素接替主席職務。他親自書寫傳單為拒絕服兵役的厄內斯特?埃弗裏特一案辯護,當六名會員因為散發傳單被捕時,羅素立即出麵承認他是傳單作者。在官方以擾亂征兵罪指控羅素的法庭上,羅素援引英國的自由傳統進行辯護,說他是一個出於“良心”而拒絕兵役製的人,結果被判反戰宣傳罪,罰款一百英鎊。羅素拒絕這種審判,也拒絕支付罰款,被投入監獄。當局沒收了他的部分財產,他的私人圖書館的珍貴藏書也被官方變賣。羅素深信自己無罪,不願按官方意願去美國流亡。此後,英國“戰事所”禁止他自由行動,三一學院也解除了他的教職。

  作為當時一個反戰的偶像,羅素活躍於國際舞台,與泰戈爾、巴比塞、勃蘭等人組織“光明團”,到處為和平奔走呼號。一九一六年威爾遜再度當選美國總統之後,羅素立即在給他的公開信中,呼籲美國政府與歐洲媾和,並且通過美國的居中調停來緩和國際衝突。

  羅素的反戰宣傳,也遭到來自民間“愛國者”的攻擊。據羅素的回憶,一戰正酣之際,英國的“愛國者”們指摘和平主義者與德國人暗通關節,當羅素正在一個教堂裏宣講和平時,遭到兩個受人指使的潑婦用狼牙棒毒打,另一個好心的女人請求警察保護羅素,警察隻聳聳肩膀,這個女人叫道:“他是一位傑出的哲學家,是聞名世界的學者”,警察仍然無動於衷,她忽然想起英國的風俗又大叫道:“他是一個伯爵的弟弟”,等級觀念深入骨髓的警察才衝去救助羅素。???  羅素善長諷刺幽默,嘻笑怒罵,皆成文章。一九一八年一月,羅素在和平主義者的《特別法庭》周報發表一篇文章,對於駐紮英國的美國雇傭兵,羅素寫道:“除非和平很快到來……否則,美國警衛部隊,此時應當占領英國和法國”。這篇文章被視為“教唆”士兵“嘩變”,羅素因此受到官方的起訴,被判處六個月監禁,又一次身陷囹圄。

  羅素在監獄裏也寫作,戰爭期間,他出版了《戰時的正義》(一九一五)、《人們為什麽戰鬥》(一九一六)、《自由之路》(一九一九)等一係列探討和平理念的論著。

  這些論著以及羅素的哲學、曆史學著作,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國際聲譽,以致於一九二二年,羅素打算去意大利參加一個和平會議時,墨索裏尼聞訊立即通知部屬不得傷害羅素,但任何與羅素交談接觸的人都可以暗殺。羅素獲知這一消息,不得不避開這個法西斯策源地。

  ⊙羅素—愛因斯坦宣言

  進入冷戰時代,羅素開始進行反對核戰爭的活動。

  一九五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羅素在BBC廣播電台就核威脅的“人類的危險”發表演說之後,就草擬一紙聲明,征求科學家簽名。一九五五年四月五日,羅素致函愛因斯坦,愛因斯坦立即複函:“你是將軍,我隻是走卒;你下命令,我跟著來。”

  四月十一日,羅素分頭寄發簽名表,接著就聽到了愛因斯坦逝世的噩耗,但這位科學家在逝世前已經簽名複函。這份有好幾位諾獎得主和科學家簽名的“羅素—愛因斯坦宣言”指出,他們不代表任何國家或民族成員,不代表任何一個大陸的成員,也不代表任何一種信仰,而僅僅作為人來說話,作為人類的成員來說話。他們抗議氫彈實驗,提醒人類正視自身遭遇到的空前危機,呼籲裁軍和消除核武器和一切戰爭;他們指出,無論哪個陣營,都無法靠戰爭贏得勝利;他們呼籲人類記住自己的“人性”而忘卻其餘的一切;最後,他們敦促世界各國政府不能借一次世界大戰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要尋找解決一切爭端的和平途徑。

 在一九五五年八月“世界政府聯合議會”的講壇上,在一九五七年“普格瓦斯科學家大會”(thePugwashConferencesofScientists)第一屆會議上,在一九五八年“消除核武器運動”中,到處可以看到羅素作為演說者、組織者的身影,聽到他的聲音。他組織了一大批科學家,研究原子能的公害、核武器的控製和科學家的社會責任問題,最後有效地促成了部分禁止核試驗條約的簽訂。繼承羅素遺願的“普格瓦斯”組織,後來獲得一九九五年諾貝爾和平獎。

  一九六零年,八十八歲高齡的羅素通過“百人委員會”,開始部署“公民反戰不服從行動”。在美國某導彈基地,兩萬人參加集會,五千人靜坐抗議。一九六一年八月六日(廣島紀念日)在倫敦海德公園靜坐示威,羅素親自撰寫傳單、發表演說,譴責某些國家的政府正在“組織對全人類的屠殺”,羅素夫婦因此同時被捕,被指控非法使用麥克風進行煽動宣傳,判刑兩個月,羅素因病在監獄醫院度過一周後提前獲釋。???  高齡抱病的羅素,馬不停蹄於次年參加了各個和平組織聯合發起的“列寧格勒之旅”活動,抗議蘇聯的核試驗。

  ⊙美蘇衝突的調解人

  一九六二年,在美蘇於古巴發生的“導彈危機”中,羅素以個人身份充當調解人。由於他作為哲學家的廣泛影響,又於一九五零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艾森豪威爾和後來的肯尼迪、赫魯曉夫、卡斯特羅都不敢小看他,或至少在表麵上要敷衍他。當時的美國有占領古巴豬玀灣之意,蘇聯也向古巴派遣軍艦運輸導彈,當肯尼迪命令美國海軍封鎖古巴以阻止蘇聯軍艦時,羅素除了在紐約參加示威抗議活動外,十月二十三日還分別給肯尼迪和赫魯曉夫拍發電報,指責美國威脅人類的繼續生存,呼籲蘇聯不要激發矛盾。赫魯曉夫立即發表一封長信答複羅素,保證蘇聯政府不會魯莽,羅素複電給赫魯曉夫,感謝他的這種態度,籲求他撤回軍艦,當赫魯曉夫命令蘇聯軍艦掉轉頭並接受檢查後,羅素讚揚蘇聯單方麵的妥協行為。

  由於羅素的調解和其他因素,赫魯曉夫後來答應,如果美國擔保不侵入古巴,蘇聯將撤除古巴核基地。肯尼迪拍電報給羅素,告知“蘇聯的秘密導彈”,指責俄國是“竊賊”,羅素回答說,這並不是秘密的,美蘇雙方早就有遠程潛水艇,殺戮不隻是“竊賊”。羅素譴責美國同樣在英國和西歐到處竊取情報。他還致函赫魯曉夫,建議廢除“華沙條約”以進一步推動和平;致電卡斯特羅敦促撤除軍事基地並接受聯合國的視察;同時致函當時的聯合國秘書長,籲求聯合國視察軍事基地,保證古巴安全。

  一九六二年是國際上的多事之秋,中印邊界也發生流血衝突,羅素致電周恩來和尼赫魯,敦促雙方盡快停火撤退,通過磋商解決爭端。他還建議印尼蘇加諾總統和森特幫助調停。此外,羅素提醒國際社會注意:如果蘇聯或中國封鎖台灣,美國將做何種反映的問題。  

⊙越戰中的羅素國際戰犯法庭

  一九六三年,羅素創立和平基金會,為四十多個國家的政治犯的獲釋而工作。他發表一係列論文抨擊越戰,譴責西方和美國,要求美國立即從越南無條件撤軍。???  一九六六年五月二十四日,羅素通過民族解放陣線電台對美國士兵發表演說,宣講越戰的非正義性。由於美國繼續在北越每天投下三百萬英鎊的炸彈,羅素呼籲效法紐倫堡審判原則,建立國際戰犯特別法庭。特別法庭於一九六六年由來自各國的傑出人物組成,一九六七年五月在瑞典和丹麥分別開庭,象征性地傳訊美國總統約翰遜。法國哲學家薩特的《揭幕致詞》莊嚴宣告:組成特別法庭並起訴越南衝突期間的“戰犯”,並且將裁決對美國政府、南韓、新西蘭和澳大利亞政府的起訴是否合理而正義的問題。薩特追溯了紐倫堡審判的曆史,他指出:“羅素特別法庭相信,它的合法性來自這兩個方麵:它的絕對無權及其普遍性。”也就是說,作為一個法庭,它實際上毫無執法的權力,唯一擁有的是普遍認同的道義力量——全人類的和平理想。

  當時巴黎的一家報紙報導說:“多麽奇妙的特別法庭:隻有陪審團沒有法官!”——組成特別法庭的是一群正義的知識分子,他們既不代表任何政府也不代表任何政黨,使特別法庭成為絕不仰息權力的具有獨立精神的團體,成為理想主義者的國際組織,並為未來的世界政府樹立了一麵先驅者的旗幟。此時羅素已九十五歲高齡。???  羅素為和平事業工作到生命的最後一息。一九六八年,他發表聲明抗議蘇聯入侵捷克斯洛伐克。一九七零年,他譴責以色列發動的中東戰爭,這是羅素最後一次和平的呼聲。  ⊙戰爭根源的探討???  一戰爆發的頭幾個月,羅素驚訝地發現,百分之九十的英國人傾向參戰,對民眾的好戰情緒感到極為震驚,他認為人們借戰爭刺激,找到一種愉悅。???  在《人們為什麽戰鬥》一書中,羅素探討戰爭的心理根源,他指出人類的一切活動都源自衝動和欲望,戰爭也不例外。所謂衝動或本能,可分為侵犯衝動(包括抵抗侵犯的衝動)和占有衝動兩種類型。他雖然並不熟悉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說,卻得出了類似的結論。???  羅素也觀察青年人在殺戮中享受到的歡樂。有一次,他在學校裏發現一個大孩子正在欺負一個小孩子,羅素責備大孩子,可大孩子回答道:比我更大的孩子打我,我打他,這就是公道。羅素就此評論道,這個大孩子的回答概括了人類全部曆史。也就是說,弱者不是向強權討還公道,而是轉而欺負更為弱小的人們,乃是人類曆史上不斷發生的殘酷事實。

  在《自由之路》中,羅素分析了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同樣激發戰爭的原因。就資本主義而言,首先是開發不發達國家的資源的發財欲;其次是大報紙需要資本促進盈利;第三是資本家崇尚權力,喜好發號施令。就社會主義而言,羅素從動物學的角度將螞蟻與人類進行比較,他指出,螞蟻比人類的任何社群更社會主義,但是,倘若一隻螞蟻迷失方向走向另一堆螞蟻,就可能被它的“本族”蟻群殺死。人與螞蟻沒有很大的差異,例如人類的種族差異和歧視就是如此。

未完待續

(羅素與和平主義運動 )接上頁博訊www.peacehall.com

     在羅素眼裏,民族主義是導致戰爭的最大禍端。他進一步把戰爭的根源追究到現代民族主義思潮,在《自由和組織》(一九三四)中,羅素考察了民族主義在近代歐洲各國的緣起。英國的民族主義源自都鐸王朝的亨利八世和伊麗莎白時期,尤其是英國水師戰敗西班牙“無敵艦隊”之後;法國的民族主義是法國大革命的結果;德國民族主義的始作俑者是拿破倫、費希特,尤其是“鐵血宰相”俾斯麥;意大利的民族主義的催化劑是意大利統一運動中三傑:馬誌尼、加裏波底和家富爾……。可見民族主義無不與戰爭、革命和暴力結緣。民族主義被羅素描繪為“人的怙惡不悛的罪惡的表現形式”,侵犯性的團結意識和凝聚情感,是民族主義的最本質的要素。在《教育和現代世界》(一九三二)中,羅素寫道:“無可置疑,民族主義是我們時代的最危險的邪惡——其危險性遠遠超出酗酒、吸毒販毒或商業欺詐,以及傳統的道德教育所針對的任何別的邪惡。”

     關於獨裁與戰爭的關係,在《自由之路》中羅素指出,“不僅權力的集中可以引發戰爭,而且,戰爭和由此產生的恐懼也必定帶來權力的集中。”他也在《權力,一個新社會分析》(一九三八)中,進一步抨擊在蘇維埃這個“新社會”裏斯大林之流日益膨脹隱伏著戰爭危險的“權力之戀。”

 

  ⊙綜合治理戰爭隱患的構想

     羅素認為衝動和欲望不但是人類好戰的根源,也是科學、藝術和愛的根源,因此應當力求將此危險的激情引導到“愛、建設的本能和生命的歡樂”,改造人性使之趨向和平。如激烈競爭的體育運動就能使人的侵犯衝動得到合理的宣泄,而過度壓抑衝動不僅會使人精疲力竭,而且往往轉化為殘酷的破壞性衝動。因此,羅素在《人們為什麽戰鬥》中,主張以“和平衝動”來克服“侵犯衝動”,“我們必須以平等取代對統治的愛,以正義取代對勝利的愛;以智慧取代殘酷;以合作取代競爭。”控製戰爭,不僅要靠思想,而且要靠激情和欲望。羅素認為,麵對暴力的不抵抗,比出於恐懼的殺戮,需要更大的勇氣和紀律,甚至不抵抗比打仗是一種更好的防衛。要做到這一點,首先依賴心靈結構的改造,靠教育製度的變革來提升道德,增進對人類的生命之愛。

     正是在這樣的思想背景下,又目睹俄國十月革命帶來的種種弊端,羅素一九二一年來中國講學時,麵對千瘡百孔的中國提出了以教育“救中國”的觀點,震動了當時的中國學術界,但是熱衷於革命的中國人聽不進他的話。

     羅素的和平主義也從宗教中尋找精神資源。基督教“教友派”(Quaker)的和平理念,對羅素的思想影響甚大。在《我的精神發展》(一九四三)中,羅素提到小時候祖母對他的影響,祖母以虔誠的宗教信仰反對帝國主義,經常談起當時的阿富汗戰爭和非洲的祖魯戰爭的罪惡以及英國占領埃及的殘酷,但羅素一度沒有重視祖母的話,他坦承自己曾經充當一個帝國主義者,支持英國殖民者在非洲進行的波爾戰爭。羅素是從一九零一年開始厭惡暴力的,在一次奇特的宗教體驗中,他突然感到一種“悲劇性孤獨”——在人海中的絕對孤獨,他必須尋找減輕孤獨的途徑。霎那間,他改變了關於布爾戰爭的立場,導致他寫出《自由人的崇拜》(一九零三)這篇著名宗教性散文。一戰爆發後,他仿佛聽到了上帝的聲音,覺得抗議英國參戰責無旁貸。

     作為社會主義的同路人,羅素也曾認為取消私有製是和平相處的必要一步,但後來這種觀點被他自己的進一步思考所否定,因為他很快就認識到,在國家成為唯一雇主的社會裏,情況可能會更糟糕。在一國之內,由於集權導致的權力鬥爭會引發戰爭,因此,“三權分立”的原則是羅素所讚同的,也就是說他擁護民主政體,他認為現代民主觀念是與資本主義發展同步產生的。林德曼(EduardC.Lindemen)在《羅素的簡明社會哲學》一文中說,“我說過羅素的社會主義的變種是‘無害的’(innocent),我的意思是說,隻要各種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的領袖意欲剝奪人的自由或縱容暴力的運用,羅素就絕對把自己跟他們區別開來。如果他能擁有社會主義加民主,他當然會歡迎這種未來,但是,如果給他沒有民主的社會主義,他就寧肯隻要民主,即使這種民主與一種不完善的經濟相聯係。”林德曼指出,這種思想貫穿在羅素幾十年的各種著作中。

     對狹隘愛國主義的解構,也是羅素個人精神的升華,他當年作出反戰決定,一度與他的英格蘭愛國情感頗不相容,因為他出生在英國威爾士的特雷萊克的一個貴族世家,父母都是自由主義者,他的祖父約翰•羅素曾兩度出任英國首相。但是,羅素終於在愛國主義與國際主義之間作出抉擇,他的最後一篇論文《一九六七年》可以視為羅素的遺言,他在文章中告誡人們不要憎恨“非我族類”的人們,每一個民族都不要誘發對別人的憎恨。他在一戰中也曾設想,如果英國放棄它的帝國地位,全國上下既不抵抗也不與侵略者合作,不服兵役不納稅,以此自衛,那麽,即使德國入侵之後他們也沒有辦法,因為他們無法殺絕監禁所有的人。這樣一來,德國人可以做的不過是取消大英帝國的名號、要求英國交納貢賦而已。在羅素來看來,交納貢賦就像路遇強盜所說的那句話:“交錢還是交命。”一個有理智的人應當交錢保命,一個有理性的國家也可以先交貢賦以自保。交貢賦的支出實際上並不會大於戰爭的消耗,戰爭導致的大量死亡和道德敗壞卻可以避免。當然,羅素想法有其天真之處,因為一個被征服的民族受辱的滋味也是難以忍受的。

     羅素又進一步走向倡議世界政府的永久和平方案。意大利詩人但丁早在十四世紀初葉就關注國際和平,提出了“一個歐洲政府”的主張;“國際法之父”格老秀斯則提出了國際人道幹涉的原則,羅素繼承了這些精神遺產,在《政治理想》(一九一七)等著作中,他譴責專製國家的反人類行徑和獨裁者的反社群行為,支持一戰中的“國際聯盟”和合作觀念,倡議通過一個“國際議會”來維護正義,以外交方法解決爭端。在他看來,一個世界政府應當像“三權分立”的國家那樣運轉,靠一支國際軍事力量,強製實行國際法,才能維持永久和平。正像警察要以武力來保護一個國家的公民一樣,一個“國際警察”可以阻止國家無法無天地使用暴力。在《哪條道路通向和平?》(一九三六)中,羅素批評隔離的孤立狀態,敦促以國際法和擁有國際武裝力量的國際政府來阻止戰爭。

     羅素深知,他的理想在某些人眼裏隻是一種烏托邦夢想,但他依然不倦地抗爭,不但對抗覬覦權力的政客,也對抗好戰的群眾,由此他的“悲劇性孤獨”也轉化為一種“悲劇性崇高”。在《自由人的崇拜》中,羅素把悲劇視為一切藝術和人生領域中輝煌的神聖之美:“與黑暗勢力對抗的勝利,是在光榮的英雄群體中施行的真正洗禮,是人類存在之美的征服的真正肇始。在靈魂對外在世界的凜然對抗中,產生了寬容、智慧和慈悲,並由此而開始了一種新的生活。”

     羅素漫長的一生,可以說是悲劇的行為藝術。在羅素勾勒的曆史畫麵中,那些像孩子一樣你欺負我、我欺負他的權勢者,都不過是曆史的侏儒而已,並反襯出羅素偉大的身影。他是一位將激情與理性統一起來的思想和行動的巨人。

(羅素與和平主義運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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