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理丈母娘

作者        金太陽

 

第11章

 

一

 

  陽光明媚，春意盎然。斯坦福大學校園內，橢圓型深陷的綠色草坪上，打球遛狗，周末休閑，玩者盡興，跑者甚歡。山姆駕車，尋找車位，沿草坪邊橢圓環形路慢行，副駕駛位上坐著學楠。繞了大半圈，遇到一個空車位，白Van斜插進去停下。

  丈母娘下車後，覺得眼前好開闊，簡直太美了。夢寐以求的地方，比想象的還令她驚詫不已。眼睛不夠用似的到處觀望，湯華美嘴裏不停興歎“太好看了，這裏！不象學校，比公園還好玩”。她幾近到了忘乎所以的程度，但還是對各族裔人頭特感興趣，像看有趣的廣告牌一樣，仔細閱覽，特別注意甚至湊近去端詳大個兒高鼻梁白種人。有時看得人家不知所措，她才訕笑離開。然後，仍繼續看下一個生麵孔，希望其中哪位是她的夢中情人──費翔。這時，風景美好已經變得沒那麽重要了，唯獨專注那渴望甚久的──一旦“夢想成真”。既然來美國時，簽證曾曆經七周八折，險象環生都得以過關，何不再努力一下繼美國之後的第二夢想??？愛情──更需要久經考驗？沒準兒也如簽證似的，好事多磨，最後也可水到渠成，圓得天公作美的洋婚大夢，達成千裏姻緣一線牽。那這輩子真沒白活！

  其他的家庭成員分為兩兩而行。珍妮和洋洋追跑嬉鬧奔向了當中花園；山姆和許莉牽手信步，沿斜線踏進草坪；學楠提著孩車籃子，透過紗巾蓋麵兒霧蒙蒙可見裏麵躺著個混血嫩娃。孩子約仨月大，眼睛怕光，有意閉得很緊。這兩家人，已形成墨守成規的習慣，隻要學楠在，孩子基本都歸他管。餃子百分百可靠，完全值得信賴，孩子王，當之無愧。

  穿過草坪，許莉拉著山姆之手直奔教堂。兩個大孩子雖然在左右亂跑，但劉洋始終瞄著許莉的去向保持追隨，而且還要適當照看姥姥別走失了。反正有學楠壓陣，領頭“羊”絕對放心。他一步跨兩階走上步梯，又得放緩速度等拉手的許莉一步半歇地慢行。到了頂端，跨過門柱，許莉鬆手，自己奔去藝術雕塑，站進黑漆人體像群，讓山姆用手機拍照。

  家人陸續跟過來，兩個大孩子沒理會照相的事而徑直超過去，先躍入教堂前的空場自由追跑。湯華美在綠茵場裏沒找到白帥哥費翔，趕在學楠之前先站到山姆側麵，看到那些黑雕塑，又有許莉擺各種半土半洋的姿勢被胡亂拍照，立刻挖苦道，“這麽黑，太黑了，不好看，跟他們照相磕趁死了。”

  這句讓走回來準備看照片效果的許莉聽到，立即聯想起小時候，湯華美一直侮辱她的那句“黑的掉煤堆裏找不著”之咒語，於是頗受刺激而厲聲反駁，“這是藝術，你不懂別亂說。漆多好，黑亮黑亮的，太陽底下反亮光。黑又亮！”

  學楠跟上來，聽到此話，竟聯想到了國內的一家皮鞋油廣告口號“黑又亮”。如果買個版權的話，也許就能洋為中用，一炮更紅，響徹全球。斯坦福雕塑黑又亮，黑又亮鞋油放光芒！

但湯華美還繼續一條道跑到黑，既不甘示弱，又理直氣壯，“這叫好？光黑不說，姿勢也別勁，再說，你學的也不象！”

  許莉扒著山姆的手機看照片，暫且不理湯華美。但發覺照片中的自己臉漲身圓，她認為山姆一向不會照相，臭水平。再說，今天穿的淺黃桶裙，箍撐緊胸，顯胖。擺V字的勝利手指也該再提升些，才顯高。這些大男人，都二五眼，不懂女人心裏，不幫提醒一下。還有，手機效果總沒相機好。如果象認識山姆之前似的，讓學楠用相機拍，那效果一定比這強多了。死學楠，好久不拿相機拍照了。搞得我兩年多沒看到自己的好照片。想來這點，也挺失落的，沒勁，留學生的悲哀！最討厭那歪理婆，又借機嫌棄我黑，還用大陸舊觀念“一白遮十醜”來斷女人皮膚，美國現在，早已講究棕色美，開洋葷概念，這得教教她，就衝丈母娘皺眉道，“那姿勢屬藝術造型，你是老土，能看明白啥？就象女人皮膚，這裏人講究的是棕色美，我的皮膚不用去海邊沙灘曬，正好符合這裏的美學標準。嗨，咋叫美國呢，就是'美'的不同，標準也標新立異。”

  許莉最後無意中順嘴拱出來一句成語，連自己都覺得格外加分又洋氣。更主要在土包麵前讚揚洋觀念，更覺恰到好處，無疑會將老鬼比下，令自己自然高高在上。看丈母娘平生首次跟自己對話啞口無言，許莉又說，“你一會兒進前麵的教堂看看，那才叫紳士。”

  “能跪拜不？”湯華美仿佛靈魂深處曾經早已隱約有個上帝，隻是形象模糊，霧都茫然。再說國內稀有，也無處可打聽，更別談公開與人討論了。美國教堂，聚人一堂，信奉上帝，所以富強。

  兩家人聚集到教堂門口，不巧碰上裏麵有活動，閑人免進。湯華美更以為教堂就是天堂，不是天人難以入場。特別是洋教堂，開天光，論慈祥，真上帝，隨心想。她扒著門縫往裏看，影約看到彩光花玻璃板，神聖又新奇。但心中又泛起嘀咕，是否費翔能坐在裏麵？二道門關的真嚴，啥啥都擋住了。內情到底啥樣呢？不讓進，真急人。她轉身逼問學楠，“能通融一下，照顧外國老人首次參觀？要不，給點兒好處費？”

  “這不是國內，你那套不好使。”由挎改扛孩車的學楠，搪塞了一句。但接下來卻聽到孩子在哭，他立即放下來，推給山姆卻目視許莉，“孩子該吃奶了。我帶他們到後麵轉轉，看看噴泉啥的，你倆找個陰涼椅子給孩子喂奶。回頭到塔樓廳裏再會合。”

 

  匯聚到廳裏後，隻有丈母娘強烈要求上塔，其他人無所謂。許莉尋思，都不上的話，就每人省兩元美金，六人也十多塊呢。但歪理婆非上不可，剛才未允入教堂已經是心火鼓鼓的，再不上塔，豈非找茬打架？隻好舍點兒本錢陪她逛一圈，順路也給她“再教育”一下，剛才在門口“黑又亮”雕塑處，難得講洋道理她會因崇拜而聽了進去。上塔，繼續！

  短脖子娘倆買票、排隊、乘電梯。導遊於上升途中用英文介紹，湯華美聽不懂就大聲問，“講啥呢？”

  “介紹唄。”許莉也聽得一知半解，但依仗湯華美不懂，就佯裝自己全通而使勁給湯華美翻譯，添枝加葉，胡編亂造。

  有英文好明白的老中看許莉，也覺得他們聲音太吵，湯華美看外人眼色有點懷疑翻譯的對錯，但她們看人家食指單立在嘴唇前，才清楚該小聲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