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開進旅遊紀念品公司珠寶部。一團人坐進一間教室。先進來一位高挑的姑娘，操著大連口音，舉著畫板，介紹珍珠知識。講了一會兒出去找講玉的老師。 老師忙，姑娘回來跟我們商量怎麽混時間。我們問她哪裏人，她說離這兒不遠。幹嘛問這個，我們說她個高美麗。她說她爸是土家族，媽是漢族，所以高，一米七 三。再問她媽，她說媽的寨子離爸家隔條溪。鬼話，本地根本沒有漢人聚居。然後我問她普通話哪裏學的？她說外地上大學。哪兒？武漢。學什麽？行政管理。她若 說在大連念書，我還更信一點。她又出去找老師，老師還忙。回來繼續接受我們詢問。第三次找老師之後，一個男子推開門，大聲宣布：“董事長決定，你們這團由經理接待！”
經理進來，是個直鼻大眼，皮膚白皙，又高又胖的姑娘，更年輕更漂亮。頭一個姑娘滿眼驚訝，衝經理鞠一個躬，退著出門去。
經理姑娘開口就說：“我不是幹這個的，講解是老師的事，我前麵隻講過兩次。一次全體睡覺，一次團員去廁所，都去了，一個沒回來。我學精了，你們要去廁所隻能一個回來下一個才能去。你們要睡覺我也沒辦法。”
又說，老師雖然講得比較好，但是對玉不一定比我懂得多。我家裏做這個，從小就泡在玉石裏。然後背誦出一大套玉的知識，背的時候雙手顫抖，目光直視前方，聲 音裏透出緊張。每背一段，問一句“懂了吧？” 等她再說“我不是幹這個的”，我立刻問，你是幹什麽的，她說搞設計的，珠寶設計。我們公司很大的，上海的門市部設在迪斯尼，半年後開門。幫公司辦分公司， 上海住了半年，體重增加50斤，上海東西太好吃。看大夥吃驚，她眨眨眼，“胖沒事，反正嫁得出去”。 我有點困惑，實在辨不出她的口音。於是問她哪裏人，她說：“父親雲南、母親漠河。” 你在哪裏長大？“蘇聯 ”。大家一下子都不困了，七嘴八舌跟她互動。她說，“蘇聯不是個好地方，我不喜歡那裏。我有四分之一白人血統，姥爺是蘇聯人。” 話鋒一轉，“還是問我玉吧，別刨我家祖宗三輩了。”
姑娘演示如何用手機上的手電照光亮、敲擊聽聲音來鑒別玉的等級質量。大家都前去試試，姑娘說，謝謝你們給了我信心。妹夫說起他媽摔一跟頭，手鐲摔壞人沒受 傷。經理姑娘說玉能避禍、一生三次。問起摔壞的怎麽修，她說沒法粘，買新的。料若很貴的話小塊的改雕掛件，或者用金鑲玉修補。“我們家發財除了玉價飆升， 還靠了金鑲玉的技術。”
姑娘突然提高了聲音，“我哥是董事長，今天不在家，這裏我做主！我帶你們去開開眼，公司的收藏室，平時鎖著的，誰讓你們給了我自信呢！”
收藏室裏的墨玉觀音吊墜，要16萬。看上去黑，手機一照還是綠的。一對萬把塊錢的鐲子碰碰，發出的叮當聲確實悅耳。姑娘挑出一對金鑲翡翠的龍鳳吊墜放我手 中，綠石頭晶瑩透亮，龍與鳳形態優美，做工精細，真讓人動心。中了彩票回來買。拍個照記住吧，姑娘不樂意。這是她公司裏獨一無二的設計，不想流傳出去。妹 夫看中的是一對龍鳳牌，沒我看的貴，標價是18888人民幣。在收藏室裏姑娘對員工吆三喝四，頗有公主派頭。
“你們要是沒帶錢，不買，沒關係，出去幫我們公司多宣傳宣傳就行了！從今往後，咱們就是朋友了。跟我來，看看另外一屋的展品。” 這屋的東西標價低，翡翠手鐲幾千一隻。有種銀手鏈，上綴七八顆小珍珠，有白的、粉的、黑的，設計小巧玲瓏。售貨員把兩隻黑珠摩擦一下，給我們看磨下的白 粉。手鏈標價280一隻。老妹摸摸這條、摸摸那條，像是看到眼睛裏了。經理姑娘開口：“這些是我的朋友，我要好好謝謝他們。這些手鏈，100塊6條，想拿 多少拿多少，虧的錢算我的！” 不光老妹，同行的每位太太各挑了六條。算吧，標價是賣價的16倍多！
經理姑娘把老妹和妹夫當成專攻對象。跟妹夫交換電話號碼，約定波士頓再見。跟我說了幾句上海話，也留下手機號。使個眼色，兩個售貨員把妹妹妹夫帶走了。我 出去找，兩名保安試圖攔我回去。我甩開他們，進了收藏室。幾個人圍著他倆推銷那對龍鳳牌，價格降到一萬了。他倆商量來商量去，猶豫不決。看見我的麵孔，立 刻知道該怎麽辦了。好險！店家所有的人麵露怒色，到嘴的羔羊逃脫了。
事後同行的馬來西亞姑娘跟我們議論，這個假妹妹的表演有點過火。真是東家小姐，開始不該那麽緊張。與後來的碩指氣使反差太大。溫哥華的老弟去過很多團： “大同小異啦，不是老板的妹妹，就是侄女，孫女，都是老板當天不在家”。 掌櫃的指出技術層麵的破綻。我們這撥出國早點的管那個國家叫蘇聯。蘇聯剛解體時出來的中國人叫她獨聯體。再後來出來的和大部留在國內的人們稱她俄羅斯。小 姑娘二十來歲，不會管那個國家叫蘇聯。編故事的人大概五六十歲，稿子上寫的是“蘇聯”，姑娘背的就是“蘇聯”。
我覺得這一個多小時花得值，身臨其境觀賞這麽一場脫口秀。小姑娘說話很風趣，大家都笑了她不笑，有作喜劇演員的素質。說不定就是表演係的科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