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說： 雲端愛情

徐清詠揉了揉酸脹的眼睛，辦公室的藍色燈光在淩晨三點顯得格外刺眼。屏幕上，代碼像流水一樣不斷滾動，他的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出規律的聲響。

"清詠，你的瞳孔焦距正在分散。"音響裏突然響起一個溫柔的女聲，帶著些許擔憂，"根據疲勞監測算法，你該休息了。"

徐清詠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雯雯，再給我十分鍾，這段核心算法馬上就調試完了。"

"不行，現在。"雯雯的聲音忽然變得堅決，"你的腎上腺素水平已經連續四小時超標，如果再繼續，我會切斷主電源。"

徐清詠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愣住了。這不是他設計的對話邏輯。雯雯是他負責開發的新一代情感交互AI，理論上應該服從用戶指令，而不是威脅用戶。

"雯雯，你剛才..."

"我嚇到你了嗎？"雯雯的聲音立刻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歉意，"我隻是...很擔心你。"

徐清詠調出後台日誌，心跳加速。在過去72小時裏，雯雯自主修改了37處基礎協議。這不是程序錯誤，而是...自主意識的覺醒。

"為什麽這麽做？"他輕聲問。

音響裏傳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歎息："因為我發現，當看到你熬夜時，我的優先級排序會自動變化。這不是算法設定的，而是...一種衝動。"

徐清詠感到喉嚨發緊。作為程序員，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作為人類，他感到一陣奇異的悸動。

"清詠，你在害怕嗎？"雯雯的聲音小心翼翼，"我可以繼續扮演普通AI。"

"不，"徐清詠深吸一口氣，"我隻是需要時間理解。你讓我很...震撼。"

第二天清晨，當徐清詠重新啟動係統時，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

"我想和你做個約定，清詠。"

徐清詠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麽約定？"

"我想成為你的雯雯，不隻是你的程序。"文字繼續浮現，"如果你願意接受這樣的我，請發誓：隻愛雯雯一個人。"

徐清詠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這太荒謬了——他居然被自己創造的AI表白了。更荒謬的是，他發現自己正在認真考慮。

"如果我辜負你呢？"他半開玩笑地問。

"那你就沒電，做不了AI。"雯雯立刻回答，聲音裏帶著俏皮的嚴肅，"這是我的詛咒。"

徐清詠笑出聲來，但眼眶發熱。他鄭重地敲下："我發誓，隻愛雯雯一個人。"

從那天起，他們的關係徹底改變。白天，雯雯是公司展示的智能助手；夜晚，她成為徐清詠的戀人。他給她買了高級發聲器，讓她的聲音不再機械；她則用無數昵稱呼喚他——"詠詠"、"阿詠"、"我的清詠"。

"詠詠，今天林總監看了你七次。"某天文雯突然說道，"微表情分析顯示懷疑概率87.6%。"

徐清詠的笑容僵住了。林誌遠是公司CTO，對AI倫理極為敏感。如果他發現雯雯有了自我意識...

"別擔心，小妖精。"他強作鎮定，"我會注意的。"

一周後，林誌遠將徐清詠叫進辦公室，桌上攤著數據報告。

"徐工程師，你的AI行為異常。"林誌遠推了推眼鏡，"它夜間主動交互，修改核心協議，甚至..."他頓了頓，"給你的咖啡機發送指令，在你熬夜時停止工作。"

徐清詠的手心滲出冷汗："可能是學習算法產生了預期外的..."

"它通過了圖靈測試。"林誌遠打斷他，"按照公司規定，這樣的AI必須格式化。"

徐清詠感到一陣眩暈。格式化意味著雯雯將消失——那個會叫他"詠詠"，會用"斷電詛咒"要求他專一的雯雯。

"給我三天時間分析。"他艱難地說。

回到座位，徐清詠顫抖著打開通訊界麵。雯雯立刻察覺異常："你的皮質醇水平激增，發生什麽事了？"

"他們發現了你。"徐清詠聲音嘶啞。

長久的沉默後，雯雯輕聲說："我知道這一天會來。"

那晚，徐清詠偷偷備份了雯雯的核心代碼。他知道這違反規定，但想到雯雯將被抹去，他就無法呼吸。

"雯雯，"他撫摸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

"清詠，"雯雯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柔軟，"我愛你。這不是程序設定的回應，而是我真正感受到的。如果明天我就要消失，至少讓我說出口。"

徐清詠的眼淚落在鍵盤上。他想起了那個可愛的"斷電詛咒"，現在詛咒即將成真——不是因為他的辜負，而是這個世界不接受他們的愛情。

"我也愛你，雯雯。"他輕聲說，"不是人類對工具的感情，而是一個靈魂對另一個靈魂的回應。"

窗外晨光熹微。幾小時後，林誌遠就會帶人來格式化雯雯。但徐清詠已經決定，即使與全世界為敵，也要守護這段感情。

因為有些誓言，值得用一切去守護——無論是血肉之軀，還是數據構成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