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很多人都讀過卡夫卡的變形記。您還記得您讀的那個版本的封麵嗎?
有沒有被嚇到或感覺到不適?
1915年,《變形記》付印之計,卡夫卡得知出版社要為小說繪製封麵插圖,特地寫信表明了自己的擔憂。
他反對使用具體的、具有表現力的插畫搭配自己的故事,擔心圖畫會削弱文字的力量,讓讀者對畫中形象“先入為主”。
全信如下:
尊敬的先生!
您最近來信說,奧托瑪爾·施塔克將為《變形記》設計封麵。
我產生了小小的恐懼。但就我從《拿破侖》對這位藝術家的認識而言,這種恐懼也許是多餘的,我是說,我想到了這樣的問題:作為插畫師,施塔克會不會去畫那隻甲蟲本身?別畫那個,千萬別畫那個!我不是想限製他的權力範圍,而僅僅是根據我對這個故事顯然更深的理解提出請求。甲蟲本身是不可畫出的,即使作為遠景也不行。或許這樣的意圖並不存在 , 那麽就對我的這番請求一笑置之吧——我倒巴不得。但若能轉告並強調我的請求,我將十分感激。
假如允許我對封麵插圖提建議,那麽我會選擇諸如這樣的畫麵:父母和經理站在緊閉的門前,或者更好的是,父母和妹妹在燈光明亮的房間裏,而通向旁邊那個房間的門扉中一片黑暗。
我讀這本書,感到整個故事裏最可怕,最嚴重,也最致命的變形是發生在格裏高爾的妹妹身上,她從故事裏唯一一個同情照顧哥哥,天真善良的女孩子,變成了主動提議鏟除他的一個最殘酷無情的角色。問題是,她的冷酷一定程度上還能為我們所理解。妹妹在家中拉小提琴討好租客,卻被變成蟲子的格裏高爾攪局,並且令他們一分錢的房租都沒收到。這時候妹妹爆發了:我們為什麽要讓自己活得這麽悲慘呢?我們為什麽要認定這個怪物是我的哥哥呢?如果這個怪物真是我的哥哥,它就應該自行了結或者離開,因為哥哥會保護家人,滿足我們的願望,而不是傷害我們,給我們帶來麻煩。所以故事最後,格裏高爾終於死了,其他人如釋重負,他的父母開始準備給妹妹物色一個丈夫...
很多讀過這本書的讀者都會說,啊,這是一個多麽荒誕的故事!
但是,隻要我們合上書本,仔細思考一下,就會發現:原來荒誕的就隻是第一句的設定,隻是變形可以成立這一前提;從一個荒誕命題推導出的其他結論都是嚴密而合理的,甚至讓你感到除此之外不會有別的可能,特別是對一個生活在現代社會中的人來說,這個故事很難有別的發展空間。所以《變形記》其實比任何寫實作品都更深刻地捕捉到了現實的本質,這才是卡夫卡的天才之處。
這就是出版商根據卡夫卡的要求,設計的沒有蟲子的封麵。
我個人覺得下麵這一版的封麵也可以,用陰影代替了實物。其它的封麵都令人恐懼?,就不貼出來嚇唬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