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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園雁落故人歸 (和好)

(2015-10-23 13:14:40) 下一個

失魂落魄什麽樣,崔曉園以前從未體會過。在緊接著的一周裏,她是切切實實體會到了。她太想這個男人。他的寵溺和溫柔,他高人N等的調情手段。這幾天,崔曉園想他想到了瘋狂的程度。朝思暮想這個詞,竟然也出現在平時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崔曉園身上。全醫院的人恨不得都看出來了,她的魂不守舍,她的未曾戀愛先失戀的倒黴相。她去逛街,買一堆亂七八糟一輩子也用不上的東西,去美容,敷了好幾層鴨糞一樣的麵膜仿佛不如此便不能隱藏自己高傲的內心,她去夜店,在群魔狂舞的牛鬼蛇神中鑽來鑽去,好幾次忍不住想對著狂笑地連後槽牙都盡顯的姑娘們放聲大喊,乃們是如何練就這一番無堅不摧的武藝的教教我好不好?!她上網,接受女權思想的再教育,心悅誠服地拜倒在自強自尊誰說女子不如男的光芒普照下。可惜無論走到何處,無論她幹什麽,跟著她的還是那種拚命搖頭妄圖將李鴻的影像甩出去,可腦漿散盡他的臉依然清晰可見的想念。更糟的,她其實哪裏也逃不了。她和李鴻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一個科室的同事。


崔曉園的沒著沒落在一周後的醫院食堂裏攀到了極點。她看見遠處的李鴻,身邊圍一群女醫生,有說有笑的邊吃邊聊天。他們那樣放肆地說笑,李鴻一眼都不往她這裏看,仿佛她是空氣。


她放棄了。什麽自尊自愛,書上可沒提過,有了自尊就能治愈傷痛。受了這麽多年各類教育,可沒一個教育教過她在感情失落的迷途裏,如何自救。老外不是常說,遇到不知該如何選擇的時候,follow自己的heart麽?自己現在是什麽heart?她望向自己的內心。那裏麵就一個景象,荒如沙漠的幹渴心田裏,塞滿了李鴻的頭像。天!自己是怎麽了?著了他的道了!


被忽略被冷淡的體驗實在是太過可怕,遠超出李鴻的鞭子帶給她的恐懼,假如她挨過的話。李鴻每次都是嘴上強硬,實際上除了打過她的屁股幾巴掌,至今還沒真難為過她。她對施暴的恐懼,多半是她想象出來的,或者,是李鴻撒向她的迷魂藥,刻意為她營造出來,征服她內心的手段。她著了他的道。

她在李鴻一會兒冰一會兒火的調教下,漸漸看清了他的手段。對疼痛的充滿焦慮和恐懼的等待的體驗,超過了恐懼疼痛的本身。他並沒有狠揍過她,他並不想用暴力讓她害怕。他隻需把那些器械擺在她麵前威脅,就簡單征服了她。對被征服者來說,對懲罰和疼痛的期待才是他們感到興奮的源頭。懲罰本身並不是最本質的事情,對懲罰的恐懼感才是最本質的,在呼喚懲罰的等待狀態裏,享受真正的帶有性意味的奴役狀態。她應該相信李鴻。他已經完美地在她麵前上演過如何喚起她的身體和意識,她已經有過被調教的經驗,那經曆讓她欲仙欲死。她為什麽還懷疑他呢。


信任。這個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概念,被人天天掛嘴邊上的兩個字,原來並不是真這麽容易實現。假如他們是尋常的情侶關係,崔曉園還會如此真切地體會到這個概念的存在麽?如果她的伴侶永遠以溫柔好男人的形象出現,那她連想都想不到這兩個字。可是,尋常的男女朋友甚至陌生人之間的關係,就一定比SM更安全了麽?怎麽知道沒有SM的人與人之間,就沒有實質性的傷害了呢?她崔曉園的男朋友就算從未碰過她一手指,也並不說明她永遠都是安全的不是麽。安全感本來就是虛的。你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出車禍,下一刻會不會猝死。你覺得你的生活是可控可預見的,你的愛人是可靠的,那不過是建立在以前經驗上的一廂情願,很可能,你一直在錯誤地判斷著他人。你並不知道你的愛人會不會在將來的某一時刻傷害到你,可你仍然願意和他在一起,那麽這種信任,或者說不好聽點,虛妄的想當然,為何不能放在李鴻身上呢。SM關係比一般的男女關係更需要信任,或者,更需要想當然的認定。


她麵前盤子裏的食物一動不動,麵如雕塑一樣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給李鴻發了條信。


李鴻已經吃完,正起身和那些討厭的女醫生笑著:"呆會兒再聊,我要去手術了。"感到手機響,掏出來低頭一看。


"對不起,我錯了。請你原諒我,好麽?"來自崔曉園,後麵跟著一個羞愧的紅臉。


崔曉園盯著他低頭看手機的身影,心跳的快溢出喉嚨。看著他轉頭離去,她的心沉到了水底。剛要捂住臉不顧一切大哭,忽然聽到手機上一聲清脆的回響,天籟之聲不過如此。


"到樓下的花園,當麵向我道歉。我再考慮要不要原諒。"


就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李鴻就有本事動幾下手指或是發幾句話,就能送她要不上天堂,要不下地獄。她腳腕上的死穴,每次都被他一箭射中。


這所醫院,連同他們的醫學院,都是一百年前民國初年洋人給建的,醫院的老樓周圍還保留著星星點點當年的建築裝飾,帶有維多利亞時期雕塑特點的噴泉,早就不噴水了,灰白啞暗的大理石刻出的胖乎乎的小天使,在雨天幽微的光線下,靜靜地站在那裏,瞪眼看著這一對撅著嘴唇的怨家,手中的小箭茫然不知道射向哪裏。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過,"李鴻看著崔曉園的額頭,臉色可不象音色那樣平靜:"我在想,我是不是對你太放縱了,寵的你唯所欲為,把我這裏當旅館,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李鴻的惱火是明擺著的。他被他的小奴隸控製住了。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女人,紅紅的臉站在他麵前的犯了錯的孩子,才是整個局麵的掌控者。她隻需抬起迷離含水的大眼,憂怨看他一眼,他就不得不心軟,由著她的意願,按著她的節奏,上演一出出悲歡離合的肥皂劇。


崔曉園心裏美美的,臉上卻盡是乖巧的愧疚之色,聽了李鴻的話,她翹起嘴唇,可憐兮兮:"所以我來道歉呀,我知道錯了嘛,我不該跑掉的。"


李鴻的臉色又暗了一層:"怎麽你道歉是為了這個?看來你根本沒意識到自己錯在哪裏。"他看著貌似乖巧的女人,覺得她實在令他頭疼:"我說過,你什麽時候想終止都可以。這個關係隻能建立在雙方自願的基礎上。"


崔曉園睜大眼睛:"那你還把我銬住,"女人哭喪著臉,假裝有淚水在眼中打轉:"好痛好丟人!"

"這是對你爆粗口的懲罰。"李鴻的臉色越發沉了下去:"我以前那麽多小奴隸,還沒有一個敢象你這樣,把我們家祖上都問候好幾遍的!"


崔曉園竟然不知死活的笑了出來,李鴻的臉上寒的滴下了冰:"你很得意是不是?你以為沒人管的了你是不是?!好好一個小姑娘非要學的這麽粗野,非要讓所有人都嘲笑你缺家教你才高興是不是?!滿口髒話顯的你很有個性很主流是麽?不這麽粗俗就吸引不了別人的注意力是麽?長這麽大就沒人教過你情緒控製?到什麽時候都不能說髒話,缺乏教養以粗俗為榮,是一種病懂麽?"他盯著崔曉園,挑起一側的劍眉,冷笑道:"我還不信,我治不了你!"

想了想,惡狠狠道:"回去把那些奴隸的規定背下來,下次到我那裏,背給我聽!"


崔曉園抬起霧蒙蒙的眼,裝出一個傻傻的表情:"下次...要等到什麽時候?"邊說邊紅了臉,扭扭躡躡觀察著李鴻的臉色,陪笑問道:"今天晚上好不好?明天你和我都是下午班,嘻嘻。你到我宿舍裏去吧。我室友到六院培訓去了,下個月我也要去所以...我不想等了。"


李鴻睜大雙眼,驚奇看著她:"就這麽迫不急待麽?!"


崔曉園認真地狂點頭。"嗯。我不是在負氣,也不是不想認輸,我既然做了決定,就會為我的決定負責。"


正午的太陽,透過斑駁茂盛的槐樹葉,閃耀出油綠,蔚藍,深青的不同顏色。罕見的雨過天青染盡了樹叢,和叢裏貌似耳鬢廝磨的戀人。


"你急我不急。"李鴻的情緒緩和了一點:"我以前對你實在是太好了。由著你無法無天地折騰,好好一個遊戲讓你玩的變了型。該讓你知道真正的遊戲是什麽樣子了。在你不能把規則背下來之前,我不會再繼續。你已經犯規很多次了。"


"今天晚上你到我宿舍來,我背給你聽。嘻嘻。不就那麽二十幾條麽,背書可是我的強項!"崔曉園對著驚訝無比的男人,怡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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