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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對武則天的評價

(2015-05-29 12:39:43) 下一個

因為她是皇帝,所以後人對她的評價不論功過,都是圍繞皇帝這一職業進行的,也就是她作為皇帝是否稱職,而不是作為女皇帝她有什麽特殊的地方。所以她做出一件什麽事,比如任用酷吏清除李唐宗室,不論是現代還是古代的曆史學家,評價都是作為皇帝,她該不該這樣做,而不是"女皇帝嘛,不容易!多殺點人也是可以諒解的。(隻要沒殺到我頭上。)"。所以我覺得,後人對她的評價還是值得看的。

對武則天評價最高的是李顯。這是必然的,不然李顯要被人指責不孝。除了抹掉武周存在的事實,李顯對老媽是百分之一百的肯定加讚揚。可是才傳了一代就不行了。到了下一代李隆基,就開始出現不恭了。開元初期,就有大臣上疏玄宗,說則天既然臨死前自己放棄皇帝位,以皇後下葬,那麽就不應再稱她為大帝,她以前說的話,史官修史記錄時,不應用朕這個字。李隆基同意了。

這以後唐皇室對她的評價越來越低,中唐以後就總是提她殺戮李家人這些事。雖然如此,總體來說唐代對她評價正麵居多。因為以後的唐皇帝都是她直係子孫。

唐朝是一個漢文化也就是儒家思想在整個中國和平演變的過程。這個變化其實很明顯。初唐時期幾乎就是北朝胡人的天下,不論貴族集團,文化還是社會風氣,鮮卑等各民族胡人都是占主要地位。也因此會出現武則天這樣的女主。雖然武則天是漢人。因為遊牧民族沒有能力歧視女性,他們不能象漢人那樣把女人關家裏,否則這個民族就要滅絕了。他們的女人要象男人一樣幹活甚至打仗。也因此地位會高,會被男人倚重。隨著胡人退出曆史舞台,漢風漸近,儒家的文化開始起主導作用。到了晚唐,中國已經是個被儒家思想全麵統治的國家了。

這其間的漢化,武則天起了不小的作用。她本人是漢人,十分的崇漢輕胡。她蔑視胡人到了令胡人忍無可忍的地步,先後激起了契丹突厥的叛亂。她殺的武將中大部分是胡人,不過也有個原因是胡人善戰,武將中本來占的比例就高。她雖然討厭儒家中的重男輕女,但又非常想要儒家中的孝道以鞏固她為人母操縱兒子們的權力。所以她隻能遵從推崇儒家,並在科考中增加儒家經典以統治天下人的思想。畢竟儒家學說首推的是忠順,這是她非常需要的。為此放棄女人利益就在所不惜了。武則天從來不是個女權主義者。

從宋開始她的評價一落千丈,成了反麵典型。不僅男人對她沒好感,女人也是。宋真宗的皇後劉娥是第二個穿龍袍祭太廟的女人,統治中國長達十五年,不比武則天遜色。可是有一天一個大臣方仲弓對她進言說你不如效仿武則天稱製,她聞言立即變色,"吾不作此負祖宗事。"武則天滅唐建周的過程太血腥,口碑太差,沒有人願意再去重複。

男人雖然對她沒好感,但作為史官的職責還在,所以對於她還要盡量全麵的評價,即使是司馬光。這是司馬光對她的肯定之言:"雖濫以祿位收天下人心,然不稱職責,尋亦黜之,或加刑誅,挾刑賞之柄以駕禦天下,政由己出,明察善斷,故當時英賢亦競為之。"意思是說,雖然她大肆封官以收買人心,但也算的上是明察善斷。

一直到新中國成立前,對她評價中好的一麵,都是集中在她對文化推廣和科舉製度起了積極促進的作用。古人對她的讚美大多集中在這個領域。認為她製禮作樂,還淳返樸。宗禮明堂,崇儒太學。:“太後頗涉文史,好雕蟲之藝。”,“太後君臨天下二十餘年,當時公卿百辟,無不以文章達,因循日久,浸已成風。”

舊唐書還讚美了她雖然殘暴,好在人不胡塗。"竟不能報先帝之恩,衛吾君之子。俄至無辜被陷,引頸就誅,天地為籠,去將安所?初雖牝雞司晨,終能複子明辟,飛語辯元忠之罪,善言慰仁傑之心,尊時憲而抑幸臣,聽忠言而誅酷吏。有旨哉,有旨哉!"意思是你雖然對李治是恩將仇報,又陷害殺了無辜,不過最終傳位於親子,又結束了酷吏統治,還沒有要了魏元忠狄仁傑的老命,善哉善哉。

新中國成立後,她的形象突然間高大了起來。這其中有一條,是讚美她不拘一格的用人魄力。其實在以前,這條是被眾人當做笑料的。大詩人李白,一句話就給總結了:"天後任人,如小兒市瓜,不擇香味,唯取其肥大者。"這話說的真夠損的。意思是說隻要你賣相好,我管你是香是臭。神馬德行出身,都是浮雲。隻要我看上了,拿來就用。武皇由於封了太多的官,被當時的人做打油詩嘲笑為眯目聖神皇。她這種用人之道,有女性感情用事的色彩。晚清曆史學家,《隋唐史》作者岑仲勉因此說她太任性:“武後任事率性,好惡無定,終其臨朝之日,計曾任宰相七十三人。”實際上這七十三人,沒被她殺掉的很少。

如果仔細看,實際上49年以後對她功績的所有溢美之辭,都很值得玩味。中國政治一大特點就是,如果某一時期突然間出現對某個曆史人物的熱點評價,一定是這個時期要出什麽大事了。基本上不是大環境要變了,就是某個風雲人物要上or下台了。

看看當時對武則天突然增加出來的好評:1:促進人口增長;2:沉重打擊門閥貴族和腐朽舊勢力。(翦伯讚語);3:用人不看門第,也就是前麵提到的不拘一格破例用人法。4:納諫,有容人之心。哪一條,是真的在讚美她呢?哪一條,背後沒有某個人物的影子呢?

我在文中也提到了,其實不論是農民陳永貴當總理,還是白卷考生張鐵生出名,都不過是武則天玩剩下的手段。不過就是加強她一個人的統治的手段。甚至連工農兵大學生,都有武皇從低層民間提拔人的影子。她的鼓勵告密親友間相互揭發,更是再熟悉不過了。她的人口增長VS打擊馬寅初人口論;她的打擊貴族腐朽舊勢力VS土改勞教地主資本家掃地出門;她的武周革命改朝換代VS新中國成立革命成功;她血腥鎮壓異己的手段VS曆次運動;就連利用曆史人物為自己造勢這個手段本身,都是武皇老太太玩剩下的。可悲的是這些為武皇唱讚歌的現代曆史學家,除了郭沫若外,包括吳晗翦伯讚,也都被清洗了,連下場都和武則天用完就扔的酷吏一樣。要說普通人不熟悉政治曆史的還令人同情,這些專門研究中國曆史的學家們,看夠了中國幾千年政治傾紮手段的人精們,竟然還不自省,看不出自己也在當"功狗"的命運,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讚美武則天及其類似人物的人,一點都沒意識到,自己是身為羊的命,給狼唱讚歌麽?

隻要稍微有點頭腦,稍微想一想,一個連自己十七歲還懷著孕的孫女都能處死的人被捧為明君,這種讚美不值得人恐懼麽?這種讚美裏透露出的對人性喪失,超越底線,不擇手段的認可,如果得到認同,你憑什麽覺得這些手段用不到你頭上呢。

隻她首創的鼓勵告密之風,親友夫妻父子間爭相背叛這一條,就永遠把釘在恥辱柱上了。我敢說即使到了我們這一代,依然是她這個創舉的犧牲品。

1960年,郭沫若在人民文學上發表了一篇長評,算是集對武則天溢美之辭於大成者。可以說郭老是繼李顯以後第二個崇拜者。武則天泉下有知,當潸然淚下:等了這一千多年,終於有人要來給我當幹兒子了。同月,人民日報上發表了名為"武則天在曆史上究竟起什麽作用"的動態指導,指引了人民前進的方向,那就是,某個類似人物,要從幕後走向前台了。

其實江青的性格並不象武則天。江青基本上還算的上是心理健全的人,雖然偶爾表現欲超常。她的妒性和報複心也很強,但在正常人範圍之內。看一個人心理是否正常,可以看他把人安排一種怎樣的死法。武則天安排王蕭兩個女人的死法,有任何一個人會認為她正常麽?

武皇有嚴重的暴力傾向和攻擊性人格,有很強的支配欲和控製欲,要求別人完全的屈從和臣服。她自述馴獅子驄的話,完全說明了這一點。如果她是現代人,她除了淪落到心理醫生的沙發上以外,無路可走,更不要說成功。古代這種集權體製,皇帝一個人集中了太多權力,那麽隻要有機會搞定了這一個人,就是一條難得的捷徑。所以有嚴重人格缺陷的人,甚至白癡,瘋子都能坐上權力之巔,不是偶然現象。

很多女人在洗白她,為她的過失找籍口。因為她是女人,在中國這種男權至上的社會裏當了女皇,僅憑這一點,對她的評價就該寬容,她該被讚美。怎麽說呢,政治人物的攻過永遠不會以性別論高低,犯罪也不會因為你是女的就網開一麵。為抹去她黑暗一麵而替她找的那些理由,早晚會被別人用去,成為他們對你犯罪的借口。

作為皇帝而不是女皇帝,她最大的過失不是殺人成性,而是國土的流失。大唐的版圖在她統治時期迅速縮小。首先她主動放棄了安西四鎮,過了幾年,才經過戰爭奪了回來。緊接著由於輕視契丹人而激起了李盡忠孫萬榮的叛亂。而那次平叛,大周朝可謂丟盡了臉,在北京全軍覆沒。契丹和奚族落入突厥人手中。安北督護府,由於她濫殺程務挺,流貶王方翼等名將而永久流失,同時激發東突厥複國。

這一切損失,其實是她"打擊門閥貴族腐朽舊勢力"的結果之一。她為了打擊滅掉她控製不了的高門貴族包括關隴軍事集團,什麽都顧不上了。她不是沒看到這些貴族雖然反對他,但卻是保衛國家不可缺少的支柱,所以她開創了"武舉",也就是在科舉中增加武科考試,希望能通過親自提拔底層沒有根基的人做大將,培養自己的心腹,就象培養文大臣一樣。可她忽略了一點,馳騁沙場的合格指揮官,不是你坐在教室裏搖筆杆子搖出來的,而是多少年多少戰爭培養出來的。她為私人恩怨殺掉的那麽多高級將領,是李治和裴行儉(二位都是關隴軍事集團成員)多少年精心栽培出的。隻能說,作為皇帝把個人私欲置於國家利益之上,十分昏饋。象程務挺,黑齒常之,那都是百年難遇的戰神,王方翼是王皇後的從兄。隻因為這些人不夠順從她,或者是仇人的親戚,就置人死地,國家自斷脊骨,很可惜。結果契丹造反時,她為了給娘家人表現機會,同時也是因為軍官被她殺光了隻有娘家人,派他們出征,讓全天下人看了笑話。這次武家人的惡劣表現,直接導致了天下人對李唐的呼聲高漲,她不得以接李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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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mrock100 回複 悄悄話 史上評武則天時期滿朝皆君子, 而且對武則天基本公認的一字評價就是“明”

作為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不把上層搞一個血雨腥風她是站不住腳的, 但她治下的民生是非常的好, 接連後麵唐玄宗早期幾乎是中國曆史上民生最好的時期。 對一個政治家來說, 這才是做重要的。
晚妝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nanax' 的評論 : 不一樣的。懷孕的十七歲少女,還有李旦的妻妾,對她的皇位統治絲毫威脅都沒有。處死這樣的人,除了說明她濫殺成性以外沒別的解釋。李世民也好其他皇帝也好,殺死的或多或少對他們的皇位有威脅,是政敵。對於皇帝殺人這種行為,不能一閉眼說所有皇帝都一樣,天下烏鴉一般黑。就象今天,各國對死刑案的反複審查製度,都在說明人的生命是否得到尊重,同樣道理,擁有生殺大權的皇帝,是殺他的政治對手,還是殺對他毫無威脅的小孩,能殺一個他非要去殺兩個,這都能說明生命在他眼裏是什麽。所以我文中男女主角都反複說過一句話:"死一百和死五十真沒什麽不同麽?如果讓你來選,你不願成為那活下來的五十之一麽?"如果讓我們來選,你可能願意做李世民的妻子孩子,甚至做他嫂子弟妹,不願做他的兄弟;也可能願意做李隆基的兄弟而不願做他的妻子孩子。可如果你麵對的是武則天,你願意做她任何一位親屬麽?這還不說明問題麽?
nanax 回複 悄悄話 皇族都是自相殘殺的,大同小異,所以“處不處死自己十七歲還懷著孕的孫女”跟“是不是明君”沒啥關係,李世民是明君了吧,照樣弄出個玄武門之變,李隆基也算明君吧,他又殺了多少親人。。
江南茶花 回複 悄悄話 不會就這樣結束了吧?請繼續寫下去,安樂公主,韋後,太平公主,都是很有故事的人。而且女主總要有個結局吧。我本來猜想你會寫到“大家遙賜尚書號”為止。
江南茶花 回複 悄悄話 你的評論很精辟。

自90年代後中港台競相拍武則天,不知主何政治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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