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回憶
70歲老翁,35年中國大陸,35年海外漂泊的人生回憶.
七. 我的父親母親
祖父13歲結婚,祖母-康嶺康氏15歲,次年兒子出生-我的父親. 祖父因曾染性病再無生育.父親雖是含著金鑰匙出生,在眾多溺愛中成長,因有祖母管教和接受新式學堂教育.是與祖父性格迥異的新青年.喜歡球類體育運動,特別是每周要約朋友同學到法租界打回力場.這要感謝他的體育老師-一位懂中醫的武術師.因奇怪父親老是目光懵懂,似醒非醒,瞌睡不已,把脈後驚起,拉著就圍著操場跑,跑得汗如雨淋,父親越跑越精神.跑完後寫了個藥方和信要父親帶回.要家中不能再胡亂進補.原來,老太爺的人參雞湯頭湯常常被傭人,廚房先給少爺喝了.算是對少爺好.不意年輕不宜進補,特別是野山參,是不能亂吃的.
我的表叔(袁倫仁)-我好好婆(祖父姐姐)的兒子,就讀複旦大學新聞係,一次到南京采訪,看到在金陵女學校內演文明戲(話劇)的阿姨,落入情網,隨即開始猛烈追求,在那時,妹妹是不能先姐姐出嫁的,表叔就提出介紹我父親給我母親.先是阿姨把我父親的個人,家庭等告知外公,在得知外公首肯後,表叔,阿姨瞞著雙方家長,在公園讓二人遠遠見麵.雙方有意.然後由媒人去提親.是那時代自由戀愛和包辦婚姻的混合.據說,當時到家為我父提親人很多,起決定性作用的卻是別家媒人一句挑唆性的話:”徐家雖說是官家,但是窮官”.老人聽了就說”油水衙門的窮官,家風品行一定不錯”.就此決定了這門親事. 成就了我父母的姻緣.訂婚後,在曾祖過世3年後的1929年,父母與表叔阿姨舉辦婚禮.由社會名流 袁禮敦主婚, 上海海關,租界當局,商會等等參加了.是當時上海灘很熱鬧的婚禮. 母親獲贈奧斯汀汽車,單為選車牌號就付了不少兩銀子. 但母親說;車子和司機隻有回娘家時才用,而且必須用.祖母是個慈祥好婆婆,但在毛家還有太婆,另個婆婆,和圍繞著她們的三姑六婆搬事弄非,總說自娶進後使毛家運氣就不好雲雲.加之官家出身與商家新富很多文化不同,母親一舉一動如履薄冰.沒過過舒心日子.但在我們兒女心中明白,我們有著世上最偉大的母親.在上海一起與母親生活時,極少對我們說起家族往事.很多事都在我出國後才得知的.
八. 十八歲掌控毛全泰
1926年,曾祖突發中風,祖父經常不在家,正隨朋友去了日本旅遊.二老商定,傳孫不傳子.叫正在滬江大學讀書的父親退學,挑起毛全泰責任.說毛全泰不單事關毛家,還擔負著千餘做工家庭的衣食責任.祖父隻顧揮霍,如他當家哪能放心. 父親雖也曾抗爭,終究無奈,隻得遵命放棄學業.曾祖不久病逝.三年後父與官家出身的母親結婚.
父親雖年輕無經驗,好在毛全泰運作早已進入穩定軌道,又有一班老夥計鼎力相助,生意穩步發展.一直到1932年,毛全泰門店在四川路蘇州河南岸(英租界).但工廠,工場和原料,半成品倉庫,職工住宿等都是在虹口,江灣和閘北.先是虹口日本浪人開始鬧事,後來日本兵開始挑事,中國開始派兵防衛.1932年1月28日夜11時30分，鹽澤少將統率之日本海軍陸戰隊在北四川路西側突然日軍以二十餘輛鐵甲車為前導，分兵五路，從閘北各路口發動進攻.開啟了一二八淞滬抗戰.
麵對中國守軍奮勇抵抗, 日軍進攻屢次被被粉碎.三次被打退,三次增兵。頻繁換帥.直至日軍第三次增兵後上海日軍兵力已達7萬餘人、軍艦80艘、飛機300架，戰鬥力驟增,3月1日,中方撤退,日軍再次占領毛全泰所處的江灣,閘北地區.在雙方軍隊多次進退拉鋸戰時期,日軍有次占廠時,曾在此設為日本軍隊臨時指揮部. 因有炮彈炸到地下埋藏的陶壇,被日軍發現. 蹺蹊的與先前幾次不同的是,日軍再次(3月2日)派兵占領後,把廠團團圍住,不許任何人進出.開槍殺人並放火燒毀全廠,大火整整燒了七天七夜.日軍把廠包圍,凡在裏麵的人都被殺,有人翻牆逃命,也被在外守候日本兵槍殺.事後得知曾被挖地三尺,地下所埋財物全被挖去了,這就是為何把廠裏無辜職工等全部殺害原因. 試想,3月1日,中國軍隊已撤退,日軍已獲勝,有何必要在戰火已基本停息的3月1日半夜包圍一家民間企業燒殺. 就是為了掩蓋搶竊偷盜,殺人滅口啊. 當時報紙報道毛全泰廠區損失就有百萬之巨,其實隻有我們知道,真正損失何止這些啊.
日軍燒毀毛全泰, 對被害人數記載,各種文史資料不同(一百多,二百多,八百多).例如:
3月2日 閘北毛全泰木器廠被日軍包圍,不準職工出入,然後用汽油澆在廠房上,全廠職工800多人被活活燒死。-上海歷史——閘北區誌>>大事記（唐——公元1996年）
火燒毛全泰木器廠 東體育會路五七號毛全泰木器廠，因戰事停工，留有工人十餘名看守門 戶。二月十七日下午，有日兵七人攜軍器前往該廠搜查，旋即退出。次日又 有一小隊攜機關槍前往作同樣搜查，結果毫無所得。至甘日下午，又來大隊 日步兵馬隊共約五百餘人，其中半數直開向萬國體育場而去，其餘至該廠， 破門入內，裝置大炮及軍用電話等，繼用強力威嚇，命該工人等供給煙茶。 約半時許，前方電話來，命速即整裝前去。未幾（3月2日）日兵八人各攜硫磺及其他引 火物進來，命工人等歸宿舍就寢。同時將引人物向各處分散放火，一時烈焰 衝天，全廠盡毀。在內工人由火中爬牆而逃，日兵瞥見，即開槍追擊，幸無 死傷。該廠損失約七、八十萬之巨。-日本帝主義侵略上海罪行史料匯編（上）
民國21年(1932年) 3月2日,閘北毛全泰木器廠,被日軍包圍,不準職工出入,然後用汽油澆在廠房,廠內職工800多人倍活活燒死. –上海地方誌辦公室 2月3日，日軍出動一批官兵，將閘北東北境毛全泰木器廠團團圍住，強令工人不準出廠，然後撒上大量硫璜，澆上汽油，活活將800餘名工人，連同廠房，全體葬入火海。-上海地方誌 一·二八淞滬戰爭對閘北的破壞（張兆熊）
我所知道的是長輩告知: 當時不願和無處去沒有離開,留在廠內職工有近二百人. 如果加上家屬,逃難進入廠區的難民等.就無法得到確切數字,但有好幾百人..
戰火稍定後,為撫恤受難家屬,誤期合同賠償.繼續生產的原料,機器等等的補充都需要大筆資金投入.除了接納股東尋找資金注入別無他法.有人介紹一位楊先生表示願意入股, 一邊以毛全泰發股票集資. ,商定由他負責經銷父親負責生產.戰爭陰影使上海租界不斷湧入人群,出現畸形繁榮.但國人抗日意識也日漸高漲.一天早上,父親剛到辦公室,看到二個大麻袋,問這是什麽?職員說昨晚送來的.大概是你們鄉下親戚送的長生果.父親說那就大家分分吃了吧.打開一看除了花生還有二個手雷一封具名抗日鋤奸隊的信.信中指責毛全泰為日軍效力,做漢奸….父親大吃一驚,此前沒有聽說有與日軍做生意. 馬上找楊先生問詢,楊才說出是接了日軍部訂單.說我們是商家,有生意上門哪有不做的.雙方堅持己見.最後不歡而散隻得拆夥.楊不接受按原款退股,而提出價格買下全部股份,在外用毛全泰名義招股. 父親因無現金支付能力,隻得接受出讓,但提出公司名字必須加注為-毛全泰 楊X記以示區別.自此有了”楊X記 毛全泰”.
日本到中國燒殺掠搶，您說得對就是為了錢財，才會殺人滅口。
日本所到之處，中國人祖祖輩輩留下的財物就會被掠奪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