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我們在巴西,連續走進了兩座為狂歡而生的城市薩爾瓦多與裏約熱內盧。
很多人一提到巴西狂歡節,腦海裏立刻浮現的是裏約的森巴大道、華麗的羽毛與耀眼的燈光。但當我們真正站在這兩座城市的街頭,才發現它們呈現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狂歡。
2026年2月,我們先抵達了薩爾瓦多。這是一座麵朝大西洋的海濱城市,曾經是巴西曆史上的第一座首都,也是幾百年前非洲奴隸登陸美洲的重要港口之一。
也正因為這樣的曆史,這裏的鼓點、舞步與節奏,都帶著濃烈的非洲印記。
薩爾瓦多的狂歡節,不在封閉場館裏,而是在街頭蔓延。
這裏沒有評委,沒有冠軍,沒有嚴格的比賽規則。它更像是一條流動的音樂長河。
所謂的音樂花車(Trio Eltrico),其實是一輛巨大的卡車。車頂站著現場樂隊,巨型音響震耳欲聾。卡車緩緩向前移動,人群緊跟其後,邊走邊跳,幾公裏的路線像一條滾動的音浪。
如果想真正參與,需要提前購買喜歡的樂隊服裝。穿上統一的T恤,就可以進入繩索圍起的區域,成為跟車舞者的一員。
這是一種參與式的狂歡不是觀看,而是融入。
薩爾瓦多有三條主要巡遊路線:
海濱路線(Barra-Ondina)
市中心路線
老城區路線(Pelourinho一帶)
我們住在老城區附近,第一天便從這裏開始體驗。
老城區的氛圍相對輕鬆,參與者和觀眾中有不少中老年人。人群雖然熱鬧,卻不至於擁擠到失控。我們可以自由走動,挑選喜歡的音樂車跟隨。
除了音樂花車,還有社區學校的表演方陣。不同年齡層的人穿著色彩鮮豔的服裝,帶著屬於自己的節奏登場。
這裏的狂歡,更像一場社區節日。
後來,我們去了最熱鬧的海濱大道。
一到現場,立刻感受到密度的變化。
這裏明顯以年輕人為主。人潮洶湧,幾公裏的道路幾乎沒有空隙。樂隊車與舞者之間緊密相連,參與者一邊唱、一邊跳、一邊喝酒,整條街都在震動。
音樂響起時,人群突然向前推擠。
前麵的人往前衝,後麵的人往前擠,左右兩側全是身體。空氣變得稀薄,說話幾乎聽不見。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到隱隱的不安如果此時發生騷亂,會發生什麽?
雖然現場有大量警察巡邏維持秩序,但在人群如此密集的情況下,任何幹預都將十分困難。
我們決定慢慢往邊緣移動。
一點一點擠出主幹道,直到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那一刻才真正意識到:薩爾瓦多的狂歡節,不隻是熱鬧,而是真的瘋狂。
離開主路線後,我們拐進旁邊的小街。
這裏依舊熱鬧,但不再失控。街道兩旁擺滿臨時攤位飲料、烤肉、小吃、頭飾、扇子、狂歡節裝飾品整條街像一個巨大的夜市。
前一天晚上,我們曾來過這裏。那時看到一排排紅色箱子整齊擺放,許多攤主守在自己的位置旁邊。
原來,他們提前一天一夜守著攤位,隻為占到一個好位置。
幾天的狂歡,意味著幾天的收入。
那種執著與等待,本身也是這場盛宴的一部分。
兩天之後,我們飛往裏約熱內盧。
如果說薩爾瓦多是城市即舞台,那麽裏約則是舞台即城市。
這裏的狂歡節在專門建造的大道上舉行
森巴大道(Sambadrome)。
高高的看台、整齊的座位、燈光、音響、攝像機一應俱全。
這是一場正式比賽。
不同的森巴學校依次入場,每個隊伍準備整整一年。他們有主題、有完整編排、有巨型花車、數百上千名舞者。
2月14日,我們坐在七萬人的看台上,幾乎座無虛席。
在薩爾瓦多,是你跟著音樂走;
在裏約,是音樂走向你。
當晚出場的第一支隊伍是來自博塔弗戈區的森巴學校。它與著名足球俱樂部博塔弗戈足球俱樂部有著緊密的文化聯係。
今年他們的主題,是向景觀設計大師Roberto Burle Marx致敬。
這位20世紀最著名的現代主義園林設計師之一,以大膽的設計與對巴西本土植物的運用聞名。他將自然、現代藝術與城市空間融合,創造出獨特的視覺語言。
森巴學校用巨型花車與舞蹈陣列,重現他筆下的熱帶植物與抽象圖案。
色彩在燈光下綻放,鼓點在胸腔震動。
觀眾歡呼,舞者回應。
整座森巴大道沸騰起來。
在薩爾瓦多,狂歡是流動的,是自由的,是混亂而真實的。
在裏約,狂歡是精致的,是編排好的,是藝術與紀律的結合。
一個讓你融入人群,
一個讓你坐在看台上欣賞史詩。
同一個國家,同一個節日,卻展現出截然不同的靈魂。
當我們離開森巴大道時,腦海裏仍然回響著鼓點。
也許這就是巴西的魅力
熱烈、複雜、矛盾、卻充滿生命力。
如果有人問我:
巴西狂歡節到底在哪裏?
我會說
它既在薩爾瓦多震動的海濱大道上,
也在裏約森巴大道的燈光之中。
它不隻是一場節日,
更是一種文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