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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原來是這樣(44) 薩維爾城的兒子

(2014-01-26 02:16:56) 下一個


44. 薩維爾城的兒子


   


    我非常喜歡聖弗蘭西斯科·薩維爾(1506-1552(譯注:西班牙天主教會的傳教士,耶穌會創始人之一。在印度和日本傳教,是把基督教傳到日本的第一人。)的認真的態度和純潔的樣子。


    我曾去訪問過他就讀希臘哲學的巴黎大學的一部分舊址,也為了去看他的出生地薩維爾城,從法國一側翻越了比利牛斯山脈。


    山腳下有和薩維爾同名的村莊。走到近處,隔著稀疏的樹林看到薩維爾城靜臥在夕陽中的景色時,好像有種舊日本海軍的一等巡洋艦變成廢艦、艦橋腐朽生了鏽的感覺。


    薩維爾城不是都市城樓,應該說是城堡。雖然小,但好像刻在岩石上一樣有著非常堅固的構造和質感。


    雖說同樣是城堡,但感覺和法國、德國等同類的東西有點不同,更像日本近世的城郭。順便說一下,薩維爾城現在是羅馬教皇廳的財產。我突然造訪時,有個老修道士在值班,可能是很戀人吧,用全身的表情來歡迎我。但問他名字,他就說,


    “我是鬼,鬼是沒有年齡和姓名的”


    他說,他在這裏一直在等待神的召喚。這種信仰的堅定性不由讓人感到羅馬教會的偉大。


   


    薩維爾城沒有織田信長的安土城以後的日本近世城郭的特征之一的城牆,各種構造都建造在裸露的岩盤上,就像撩起的裙子一樣。


    (是不是織田信長用石牆替代了岩盤呢?)


    我一邊在城內漫步,一邊這樣想,城中有營區,也有狹長的平地,當然也有主城樓,也有副城樓。


    薩維爾城的主要建築物是聖堂。這裏的聖堂與其說是防禦用不如說是為了顯示威榮而存在,這方麵也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安土城以及後來的日本近世城郭裏的天守閣。


    當織田信長在尾張繼承了家督時,薩維爾已經離開了日本,兩人應該沒有見過麵。


    “到底南蠻(譯注:南蠻這個詞在當時的日語裏指南歐以及東南亞的人或文物)的城郭是什麽樣子的呢?”


    建設安土城的織田信長肯定問過薩維爾以後的傳教士,而他們也一定會口頭描述,有時也會在紙上畫圖說明。


    可以想象,織田信長根據傳教士的描述,在安土城建起了不可思議的大樓閣。在建成的當時,這個構造物被稱為天守、天主、殿守等。


    語源不清楚。


    說不定是Deus(God)(譯注:表示神的拉丁語),我很難壓製住自己這樣想的衝動。不用說織田信長雖然沒有信教,但對南蠻的文物十分溺愛。作為南蠻愛好者,他很有可能把傳教士一張嘴就說的Deus這個詞特意挪用了過來。


    我忽然想起來,中文裏Deus叫天主。這個翻譯語是在織田信長死去那年(1582年)由為了在中國傳教進入明朝的耶穌會士馬丁·理齊造出的,安土城完工(1576年)在先,兩者應該沒有關係。


   


    我是日落之前進入薩維爾城的,城內已經很暗了。以“鬼”自稱的老修道士翻動著長袍的下擺,拿著手電筒給我介紹。


    “這裏是薩維爾少年學習的房間”


    在岩石上雕琢出的豎長方形的石窗,印象特別深。


    有戰事時可以在此架起弩弓向城外的敵人射箭,平時用來吸收光線。


    天空還留著殘陽,微弱的光線從窗口送進來。這個房間裏有大天使米凱爾的雕像。


    毫無疑問,是薩維爾首次把基督教傳到了日本。他在鹿兒島登陸時,說過把日本這個國家獻給大天使米凱爾。


    說獻給這樣的話,對於異教徒來說是很失禮的話,但因為是當時的基督教的習慣,應該理解。


   


    當時的日本人聽到薩維爾的傳教覺得很奇怪。比如,如果是神創造了一切,而且是萬能的,更進一步神能夠通曉一切的話,那為什麽日本人這麽晚才被“發現”呢?


    薩維爾好不容易把這個麻煩問題蒙混過去。


    另外,也有這樣的提問,如果說神是絕對的愛,那為什麽還把惡魔造出來?


    更進一步說,通過他的傳教得到信仰的人,以後可以去天國,自己可以以此而欣慰,但讓這些善良的人們不可理解的是,他們死去的父母怎麽辦。他們的父母是在地獄。雙親隻是因為被神發現得晚了----也就是隻因為沒有來得及趕上薩維爾來日本的時候----他們沒有任何罪過。如果說他們的罪過是沒有禮拜過神的話,


    ----那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他們還說,


    ----如果是那樣的話,神不是沒有博大的愛了嗎?······


    另外,在日本民間信仰的佛教裏,拯救父母的便利方法是“追善供養”。基督沒有這樣便利的方法嗎?


    “沒有”


    薩維爾說,他不得不這麽說,在教義上,沒有。


    “要回答這樣的問題,自己年輕的時候要是學了亞裏斯多德的哲學就好了”


    他在書簡裏寫下了類似這種意思的述懷。


    他在成為傳教士之前,在巴黎的聖巴爾巴拉學院學了邏輯學、形而上學、倫理學。靠著這些知識,他好不容易說服了這些人。他想說的是,所以需要派遣像樣的傳教士。


 


    薩維爾的出生地說是西班牙的領地,嚴密地說是巴斯克地方,他不是西班牙人而是巴斯克人。


    巴斯克人住在比利牛斯山,是東邊屬於法國、西邊屬於西班牙的少數民族。他們的語言不可思議地不屬於印歐語係,所屬不明。語法上在某些地方和日語有些相像。


    一般來說,矮個子,性格暴躁,另外很多人適合做手藝人,身在異國,思鄉的情緒很強。雖然是歐洲人,但對於日本人來說,和被稱為西洋麵容的典型的日耳曼係列相比,巴斯克人的麵容有些接近東方係列。


    在薩維爾來日本六年之前的天文十二年(1543年),葡萄牙人漂流到了種子島,這是日本人見到的最早的西洋人。


    自從他們開始確立了印度果阿州和日本之間的航海路線以後,往來很頻繁。總之最早的歐洲人是葡萄牙人這一點給日本人帶來的驚異程度少了很多。葡萄牙人也是小麥色的肌膚、體格矮小、還是黑發。


    “如果最早是瑞典人的話,會怎麽樣呢?”


    德納爾德·金曾笑著說過。總之,從一開始不是日耳曼係列的荷蘭人、而是葡萄牙人首次登場對雙方來講都是件幸運的事。更進一步,薩維爾有著巴斯克這個少數民族的容貌·體型,對於當時看到他的日本人來說,也更加深了親近感。


    另外,薩維爾自身對於日本人也有著很大的好感,我認為這和他自身是巴斯克這個少數民族出身也有不小的關係。


    (這個地方的人們和比利牛斯山中的居民們挺像的啊!)


    這位後來被列為聖人的人,在他還是肉身時,也許這樣想過吧?


    再絮煩地講,也可能他在自己看到的日本人----特別是九州人----身上發現了故鄉的氣質。不僅是容貌和身材,自尊得幾乎到了高傲的程度、不以貧窮為恥的精神、還有不畏死亡的氣質。······


    薩維爾的書簡早就以具有正確的表達能力和藝術的香氣而著名。我們比較容易拿到手的書有《聖弗蘭西斯克·德·薩維爾書翰抄》和《聖弗蘭西斯克·薩維爾全書簡》。


    “這個國家的人們在迄今為止發現的國民當中是最棒的,在異教徒裏應該找不到比日本人更優秀的人吧?他們容易接近,一般來說都很善良,沒有惡意。愛護名譽的心強得令人吃驚。對他們來說沒有比名譽更重要的東西。大部分人都很窮,但不管是武士還是其他人都不認為貧窮是不名譽的事(上述···全書簡,河野純德譯,平凡社出版)。”


    作為日本人來說當然是非常高興的評價。從寫到關於巴斯克人的氣質的書裏、以及在我個人的印象當中,這些話也可以直接就用來評價巴斯克人。隻是巴斯克人從很早就接受了基督教。


    另外,薩維爾還說日本人憎恨偷盜、有社交性。巴斯克不也是這樣嗎?


    和當時的斯巴克人相比更突出的一點是,在那個時候已經是“大部分人都能讀書寫字”了。


    還有就是“知識欲極強”。


    這些“美德”和當時是戰國這個人心沸騰的時代不無關係。戰國時期從日本式的意義上來講是個人成立的時代。這是每個個人決定自己的生死、靠自己的力量去追求自己的宗教觀的時代。


    如果薩維爾來到七、八世紀的日本,接觸到律令農民的話,也許會擁有另外一種日本人的印象。肯定會這樣寫吧?他們沒有自立之心、自己不去思考、也沒有武器。武器由國家集中管理。中央·地方的官吏們可以讀寫一些中國的文章文字,但農民沒有這個能力。他們不知在什麽地方有種悲愁的感覺,等等。


    應該說,薩維爾來到了日本曆史的青春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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