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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煙記事(343) 水怪

(2023-03-29 18:33:35) 下一個

【我把頭上的帽子摘下,衝著遠處的兩個人揮了揮,然後摸摸上衣口袋,掏出一支皺皺巴巴的香煙,捋捋直,點上火,抽了起來。在做這些事的過程中,我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顆生鏽的鋼釘。完達山裏的老鄉找到人參,開挖之前得先用紅繩綁上,以防“人參娃娃”跑掉。眼前這釘子長得跟旁邊的灌木一個顏色,我擔心它也成了精,恍惚之間就不翼而飛了,讓我千辛萬苦的追尋又沒了結果。

雷菲走在頭裏,一副興高采烈地模樣,似乎認定了我是能給她帶來好運的人。等到了近前,我忍不住對她說:“你那麽樂幹嘛?我還沒說我找到了什麽。”她依舊笑嘻嘻:“沒問題,我對你有信心!”

這時老裴也過了來,兩人很快對我的發現作了鑒定,確認是水準點的標誌。為了功德圓滿,我又花了半支煙的時間,把兩邊的星星草連根刨掉,刨出來幾塊木板碎片,從而證實了自己的判斷。他們聽我講完找尋經過,一致認為我應該加入科考隊伍,為祖國的勘探事業做出應有的貢獻。不過我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可以自由活動了。他們則還要進行觀測和記錄,為明天的行動做準備。

我一個人信步往前走去,很快來到河灣的一片旱崗,那裏聚集著上百隻形態各異的水鳥:褐色大雁安詳地踱著方步,翠綠小鳥在榛樹枝頭啄食,鴛鴦帶著自己的孩子下河遊泳,“長脖子老等”在水草中佇立,靜候從腳邊遊過去的小魚……

忽然想起背包裏有兩隻魚鉤,是昨晚秦副場長交給我的。他說我們這組在河邊活動,若有工夫可以試著釣釣魚。這鉤是他去863農場考察時,問人家漁業隊要的,他可從來沒用過,也不知好使不好使。我掏出來仔細看了看,一大一小,都有倒鉤,還蘸過火,明顯不是拿縫衣針燒紅了自己窩的。這河裏沒有大馬哈魚,用小鉤比較合適。

不過老秦沒有魚線。我昨晚問雷菲討了一卷測量用的細繩揣著,這會兒拿出來把鉤拴上,又砍了根比較柔韌的樹枝,做成一副釣杆。我剛參軍那會兒在常熟的支塘鎮呆著,很過了一段神仙日子。營房外麵有一條河,我們除了玩水就是釣魚。往後的軍旅生活變得越來越沉重,我也逐漸忘了垂釣的樂趣。如今有了“聊發少年狂”的機會,自然興致衝衝。

我到河邊找塊泥地,挖了一鎬頭,翻出半隻斬斷的蚯蚓來,穿在魚鉤上作餌,又揀了兩截幹枯的細枝,綁在繩上當浮子。一切準備就緒,便甩鉤入水,然後叼著煙卷,當“長脖子老等”。我喜歡釣魚的散漫,所以心裏並不著急。好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閑,為何不享受這種無所事事的樂趣?我雖然隻是一個小知識分子,卻有古代士大夫歸隱田園的逸興。隻要不為溫飽愁,我是很願意拋卻功名,過一種恬淡的生活。然而“不勞者不得食”,在新社會這種願望實在是一種奢望。每個人如同攪拌機裏的水泥沙石,都被裹挾進一個偉大的事業中,逃避是不可能的——或者說隻有眼下這一點可能。

忽然,魚線輕輕抖動了兩下。我知道有魚在水下試探,立刻把穩魚竿,等待上鉤。過了片刻,浮子往下一沉,我馬上起竿,指望空中飛過來一條銀色的魚,不料卻像掛住了什麽重物,差點把竿撅折。我趕忙鬆開點手,魚線便貼著水麵迅速向外逃逸。我怕魚脫了鉤,又使勁往回拽。來回撕扯了幾下,那頭的掙紮逐漸減弱。我不再手下留情,一步步往岸上拽,同時雙眼緊盯水麵。

獵物一點點露了出來,不是銀色,而是黑色。唔,原來是條黑魚。且慢!怎麽還有毛呢?一時間,我覺得自己身上的毛都豎了起來——敢情這河裏有水怪!

不過水怪倒挺老實,一動不動地像條死狗,任由我拖動。到了岸邊被水草攔住,不能再拖了。我於是提心吊膽地走過去,一邊把魚竿慢慢抬高,讓線始終繃住。湊近一看,不由得吃了一驚:居然是一隻黑色的水鳥!這東西的身子和野鴨一樣,卻長個雞腦袋,還戴了頂紅冠,簡直匪夷所思。它雙眼緊閉,顯然已經咽氣。

如果倒回去五分鍾,水下應該能看到一幕奇景:一條小魚剛剛咬鉤,這隻水鳥馬上躥過來,將它一口吞掉。我一提杆,魚鉤便穿透小魚,刺破了“雞”喉嚨——野鴨嘴大脖子粗,說不定能夠逃此厄運。水鳥都是用肺呼吸的,喉嚨冒血,立刻就得嗆住,再一進水,幾下就得玩兒完,遠不如魚那樣能折騰。

我看著眼前的獵物,直嘬後槽牙。都說嗑瓜子嗑出個臭蟲,我釣個魚還能釣上來一隻鳥?這可怎麽摘鉤呢?除非把脖子剁了……但我實在不願意碰這個濕嗒嗒的死物,便掏出匕首來,把魚線割斷,換上大鉤。

被這隻死鳥一攪和,我的釣魚興致大減。恰好二人收工過來,我就叫老裴接班。他們聽了這事,也感詫異,再瞧瞧地上的帶毛動物,卻都認識。這東西名叫“水鑽子”,性格生猛,好端端在水麵上遊著,瞬間就能一個倒栽蔥,鑽到水底捉魚。如今撞在我手裏,也不能說完全是一場事故。

老裴是個釣魚高手,我陪雷菲在河裏遊完泳上來,水鑽子旁邊已經躺了一條兩尺多長的大鯰魚。我不禁驚歎:“餘林河竟然有這麽大的魚!老秦的兩個鉤都派上用場了。”老裴笑道:“餘林河裏盡是魚鱗,魚能少得了嗎?冬天魚都在冰麵下藏著,凍不死。這鯰魚已經過了不止一冬,否則長不了這麽大。”

今天收獲頗豐,我們不等天黑就回營地做飯。一個小時後,老秦他們也回來了,隻打著一隻兔子。黎放說:“這島上的鳥好像都飛到河對岸去了,一路上也見不著幾隻,八成讓我們的槍給嚇跑了。”不過他們還是揀了一窩蛋回來,比昨天的個兒還大。大家猜了半天,最後投票認定是天鵝下的。】

2021-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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