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夫寫《美食家》,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美食隻有一碗麵。朱鴻興的頭湯麵,重青、過橋。我口福淺,看別人吃喝。這兩年喜歡播客《丹牛食》,最近他拍了一集蘇州的麵,從家常小館阿承福到米其林一星的姑蘇樓。姑蘇樓的廣口白瓷麵碗大抵是特製的,俯拍下去就像是一隻法式的大白盤子。丹牛點了白湯麵,招牌的豬肝澆頭“過橋”。碗裏的細麵紋絲不亂,照規矩在湯水中露出鯽魚背。“重青”重到碗裏像浮了一層綠浮萍,或許是大廚對小說的詮釋,過份了,讓人聯想到富氧的水體,感覺不大好。若是詮釋也是幼稚的詮釋。丹牛在視頻結尾說,要想體驗蘇州麵的魅力還是得去路邊小館,米其林一類的,差了那麽一點意思。
好巧不巧同學群裏這兩天也發一個蘇州麵的視頻,講蘇州麵天下第一。上有天堂,下有蘇麵,蘇麵如今首推胥城飯店的紫胥大麵。視頻又說到蘇州的平江頌餐廳開在三百年的丁宅裏,也是米其林一星,但有著蘇州頂級的就餐環境,老爺的老宅子,還帶有園林。丁家生了一個女兒丁達於,十八歲嫁到晚清探花潘祖蔭家。潘祖蔭特別器重這個孫媳婦,臨終前安排由她接下來當家,為她改姓潘。日軍入蘇州前,潘達於將家中60餘名傭人以米和重金辭退,傭人們走後,將家中的兩個寶貝埋在地底下。五十年代,潘達於從地下起出兩個寶貝捐獻給國家,一隻大盂鼎、一隻大克鼎,現在是上海博物館的鎮館之寶。
群主在視頻底下對一同學發問:說的是不是你家的事?同學證實:丁宅是我老祖宗的宅子,捐大鼎的是我姑奶奶。
在群裏眾多個豎起的大拇指麵前,丁同學回複了一個哭泣的小人兒臉。於是有個同學理解地說:往事不堪回首。丁同學:是啊。同學: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太多太多如此吧!丁同學:是啊。
默默地,看了一下網。現在的丁宅說不上有三百年,十幾年前“整體移建”。2011年的夏天,經受大雨的浸泡,不堪重負的丁宅屋梁斷裂、屋頂塌陷。所幸老宅當時是作為倉庫使用,並沒有人員傷亡。屋塌以後政府決定保存古物,將宅子移建到另一個地址,精心打造了八年。現在宅子裏除了有餐館,還有一個藝術中心。
作為倉庫使用,也就是說那時候已經和丁家無關了。背後的往事,丁同學欲說還休,我又何必去碰觸。
五十年代,潘達於主動把兩隻西周青銅器和一批珍貴文物捐獻給了國家,領到一張獎狀。蘇州的潘家,南潯的龐家。那個年代,“太多太多如此吧!”
這兩天也讀到了一封曾先生寫給龐增和的信,時間是1959年3月。
“增和同誌:承你將祖上留存下來的115件(共257幅)古字畫捐獻給國家的文物機構,我們已將這批字畫從蘇州運到南京,並請專家鑒賞,其中許多異常珍貴之品。你和你的家屬這種愛護祖國文化遺產以及舍私為公、支援國家文化事業的精神,是令人敬佩的。我們一定好好保存這批字畫,並在一定的時候展覽出來,供廣大的人民群眾和美術工作者觀賞、研究。”
默默看這封短信,五十年代的文物征集和主動捐獻,不說它了。“請專家鑒賞”,是請專家鑒定的委婉說法。字畫入庫房前經過了一輪鑒定。後來的事,現在全中國人都知道了。
還是回到蘇州一碗麵吧。知道的蘇州湯麵,三蝦麵、爆魚麵、燜肉麵,肉絲、鹵鴨、素交,不知道紫胥大麵怎麽個大法。蘇州的“禿黃油”(蟹膏)用來拌麵,吾鄉用在湯麵裏。冬天,煮細麵,醬油衝寬湯,挖一湯匙用豬油熬的蟹黃,撒一把碧青的碎蒜葉。天大冷,湯燙、麵燙,鮮得無可形容,卻是家常的陽春麵。從前家裏見秋深了就要熬一罐蟹黃油,當年隻道是尋常,如今依稀夢裏見。
我今年得到一包煮熱紅酒的香料,也買了一瓶熱紅酒,自製的尚不成功,季節已過不好意思繼續試驗,等明年了。Twinings在美國賣許多花草茶,我試過一些。比較English Breakfast我也喜歡Earl Grey多一些,想是受花草茶的影響。蘑菇周末快樂!
寧波人吵架起來,,石骨鐵硬!
老實說嗬,大肉麵、大排麵一類的本人皆不喜好,不管它什麽式。小時候連肉絲麵我都是把肉絲剔出來的;))。本人就是喝個湯頭,再就是吃河鮮。
說到吳儂軟語,好像真正細軟的是蘇州。滬語帶有寧波話的硬腔,是不是這樣?
xiaxi好,對美食我也是不拘哪一地的。譬如,人都說南京做的鴨子天下第一,可我在法國吃到醃鴨脯(生吃)絕不比南京鹽水鴨子差。我們open mind 就能吃到好東西;))
蘇式的麵真是精致。蘇州人做的手工活都精致,像蘇繡、玉雕。
回國時專門去吃“昆山奧灶麵”,蘇州麵的精致令人回味無窮。
讀了你好多遊記的,跟著你遊四方。這又吃上了楓鎮的麵,好羨慕。
山西麵我隻在電視上看過:((
遇見過一個山東老太太,陪嫁是一根三尺長的擀麵杖。憑那根擀麵杖在台灣賣牛肉麵,後來又來到北美開小麵館。山東的麵和山西的比怎樣?
同意,江浙一帶甚至到嶺南,蘇麵最好吃了,數第一。北方的麵不同風格,覺得新疆人手工做的毛細麵也好吃。他們的牛肉清湯比漢人的好。
想象蔡瀾寫了天南地北的麵,沒讀過,以後找來讀一讀。問好菲兒。
“三蝦麵、爆魚麵、燜肉麵,肉絲、鹵鴨、素交,不知道紫胥大麵怎麽個大法。蘇州的“禿黃油”(蟹膏)是用來拌麵的,吾鄉用在湯麵裏。冬天,煮細麵,醬油衝寬湯,挖一湯匙用豬油熬的蟹黃,撒一把碧青的碎蒜葉。天大冷,湯燙、麵燙,鮮得無可形容,卻是家常的陽春麵。從前家裏見秋深了就要熬一罐蟹黃油,當年隻道是尋常,如今依稀夢裏見。”,饞S。 蔡瀾也寫過麵,寫了中國和全世界的麵。:)
“鯽魚背、觀音頭”。是鯽魚背不是鯉魚背,寫錯也,謝一字師。
是的,記得讀大學時,月末飯菜票用完了,就吃兩分錢一兩的陽春麵,買二兩就夠了,清湯上飄著蔥花和油,不需要澆頭也好吃。有時從家裏帶來媽媽做的八寶醬,做澆頭,那是最好的了。現在飯量是大了,吃麵條得滿滿一大碗,我看四兩都有了,哈哈!
其實南方人也吃很多麵,不是嗎。
這裏的麵條不行,連華人超市賣的中國出口的上海製的麵條也不行,真奇怪。
對了,我記憶裏吾鄉餐館賣的麵條是二兩一碗,想蘇州也一樣。丹牛說現在的蘇州麵都是三兩一碗,人肚皮變大了呀。
希望兩隻大鼎安好。
中國的博物館有個很奇怪的做法,喜歡展出複製品。從前聽講是為了防止真品在展覽過程中損壞,現在感覺不好了。
我也是湊合著做,體會要先把湯頭加足,最後一步才是麵挑進碗裏。放進碗後不能再動 :00
廣東銀行,你總有好聽的故事講。
南方人誇口自己的麵條天下第一,恐怕要讓北方的同學貽笑大方了。我挺喜歡北方的炸醬麵,必須是北方人做的;還有放了西紅柿的打鹵麵,南方人怎麽做都不是那個味兒。等看亮亮媽媽好身手。
哈哈,太對了,我說的就是“細麵紋絲不亂”的感覺
冬日裏還有什麽比它更可口了。可惜這裏的麵條不行。
我家人都喜歡吃麵,我很想做出那種“細麵紋絲不亂”的感覺,總是不成功。唉,那時候捐文物,捐宅子,捐大樓的,比比皆是啊。最近聽說一件有趣的事:我們一個朋友以前是個銀行家,他說當年家族從上海撤出來的時候,坊間熱傳一件事,廣東銀行的保險櫃(私人保險櫃)的東西一夜之間都不見了。不僅僅是金銀財產,更有好多家庭的珍貴回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