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嗎?《德黑蘭43年》。阿蘭·德隆。
挫敗了刺殺陰謀的蘇聯特工安德烈趕到小屋,瑪麗已經離去。他在房間裏黯然坐下,這時電影的主題曲輕輕響起,那首Une vie d'amour,伴隨著一組黑白膠片的二戰曆史鏡頭。
飛機一頭栽進大海,激起衝天的水花,海戰、空戰,炮火像箭矢一樣劃過天空,被擊中的船像鯨魚最後一次把尾巴甩向空中,隨後沒入海底。毀滅,教堂被火焰吞沒,高樓成爲廢墟。納粹的標誌從建築物頂墜地,象徵regime被打垮。爆炸,坦克推進,轟炸,...蘑菇雲。
鏡頭在展現戰場,展現德黑蘭會議後盟軍的第二綫攻擊。大概隻有法國人能把殘酷激烈的戰場唱得充滿感傷而又浪漫。這大概就是爲什麽蘇聯的導演要請一個法國歌手來唱主題曲的緣故吧。
這些年了,這一段旋律,Une vie d'amour, que l'on s'était jurée... 一而再、再而三地,總在什麽地方隱隱約約地聽見。
這一回,看見納粹的黨徽墜地心頭一動,regime change。一些鏡頭,是在四月裏的回看才變得有感,似乎這個春天增添了另一些意味。
影片開始,三位國家元首的頭像次序疊印在濯濯童山上,丘吉爾、羅斯福、斯大林。今年看過Hormuz海峽的風光片才明白,那是伊朗褶皺的山形。在1943年的德黑蘭會議上,三國達成從東綫撤出兵力加進西綫對德攻擊的共識,也簽訂宣言承認伊朗獨立 -- 1941年英蘇聯軍分別從南北兩綫入侵伊朗,巴列維家的父王遜位,由1979年流亡美國的那一位繼承,當時伊朗是在英蘇的占領之下。入侵沒有導致 regime change,但是親德的父王走人,21歲的王儲登基,政權在脅迫之下開始轉向親近英美。
四月,就白宮發布的新聞看,似乎歷史正在重演,又好像哪裏不一樣。
從前看碟的時候,中文裏還沒有諜戰片一詞,《詹姆斯·邦德》單純是《詹姆斯·邦德》。現在想,《德黑蘭43年》該算是蘇聯拍的諜戰片,卻幾乎沒有意識形態,除了一兩個歷史鏡頭,民眾在街頭歡迎盟軍解放閃現的是蘇軍士兵。
在它之前,有一部英法合拍的《豺狼的日子》,講一個暗殺戴高樂的故事。誰都知道戴高樂是壽終正寢,結局可預知。故事要講得有足夠的吸引力才能讓觀衆甘願買票。《德黑蘭四三年》不説模仿也類似《豺狼的日子》,甚至也雇傭職業殺手來行刺。它是蘇、法、瑞士三國合拍,殺手由瑞士飛去德黑蘭,混在一個伊朗富商的殯葬隊伍中。
記憶是阿蘭·德隆演的,其實他是配角,演到戰後的巴黎才出場。回首看過去,他那時已經是大叔模樣。法國偵探請阿蘭·德隆演,女主角瑪麗是在巴黎出生的俄國女子,選了蘇聯女演員來演。當年看碟不似現在,隻看她的穿著了,戴時尚精致的巴黎麵紗小帽。現在注意到她向律師做的自我介紹。她家在1916年到法國,暗示了十月革命前夕出逃的上層白俄。她在伊朗住過七年,做翻譯自然勝任。律師問她說幾種語言,她答,俄語和英語。聽懂了沒,因為伊朗正被蘇聯和英國占領著。瑪麗的第一個臉部特寫,隔著押花玻璃窗被看到。隔幾十年再看見,看見一個娜塔莎。那是自彼得大帝以降,俄羅斯人尊崇法國文化而產生的經典形象。經典不老,但是我老了。暗笑自己,這些年就記得阿蘭·德隆。
蠻喜歡影片的一個細節,相信書蟲也都會喜歡。殺手從丘吉爾的自傳中讀到他的生日在十一月三十日。預想英國人將安排在那一天為他慶祝生日,三巨頭一定碰麵,便把行動日定在那一天。從瑞士追到德黑蘭的蘇聯特工也從自傳猜出對手行動的時間。所以嗬,人要讀書。 如今才知道,蘇聯稱電影有其歷史原型,德國人的確在德黑蘭策劃過行刺,譬如喬裝富商入境,鉆下水道,都有其本。在歷史中狙殺戴高樂的事件發生過三十次之多,他命大。這幾位也都命大躲過。
還有一個情節,我想,還是寫下來吧。瑪麗帶安德烈回到從前她父親開的古玩店。店已經易主,店主希臘人沒有認出她來。瑪麗告訴安德烈,小時候她住在店裏,和神像作玩伴。很多年她都會在深夜分不清是在夢中還是現實。幽暗的店裏,蒙太奇讓童年的瑪麗問前額被打壞了的耶穌木像,are you in pain? 沒有回答,配樂還是那首主題曲。我感到很痛,記憶的角落也有個聲音問我。我已經足夠老了。以前看沒有這樣,因爲那時候還沒有經歷過。那首一而再、再而三的主題曲的旋律,如同人生,如同《約伯記》裏的勸說,忘記你的苦楚,就是想起也如流過去的水一樣。
又看見巴黎,七十年代的街景。我還是愛巴黎的,不必遠行就又看見它了。
用劫機人質交換出來的德國間諜頭子離開時,阿蘭·德隆對他說,走遠點為好,你再回來法國我對你不客氣。不過你也回不來了。對方卻説,我回的來,因爲你們有太多的民主。
巴黎街頭的咖啡座,就像是永恒的。
== 主題曲 Une vie d'amour 的分隔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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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的時候白宮的槍戰還沒有發生,隨即就,,像是應聲而起。哎呀,怕怕。菲兒周末快樂。
馬共、越共,以前還有個印尼共,被蘇哈托鐵腕鎮壓掉了。好像近年越共自我改革了下,讓人民選舉了。很多年前我讀李光耀自傳看到一些那個地區的共產黨,隻知道這麽一點,也已經忘掉了。忘掉比較好。
我看過一個旅遊埃及的視頻,當地的導遊罕見地有一雙藍眼睛。他說自己,非洲的皮膚,歐洲的眼睛,古蘭經的靈魂。也像是詩。一個卡薩布蘭卡、一個德黑蘭,都因電影而浪漫,那一種危機四伏裏的浪漫。
阿聯酋、沙特的那些王子,他們的奢華生活舉世共睹。但他們的王將石油帶來的財富睿智地分配了一定量給人民,人民對生活滿意,民富國安。不信王子們沒有腐敗,人民不那麽在意就行。中國人民知道官員腐敗,但是改開以來老百姓普遍對自己的生活感到滿意,那個政權也是穩固的,我認爲。反觀巴列維國王和霍梅尼的人民,都得到的太少了。
你講的伊朗和中俄的關係,是這樣,它現在需要。
蘇英入侵伊朗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前,美國還沒有進場。伊朗也抵抗來著,被打敗了。當年它和德國一樣反對共產主義,所以在蘇英美三家當中沒有選蘇。這一次它做了不同的選擇。政教合一並非原罪,我覺得,舉例來講阿曼、阿聯酋和沙特都政教合一;君主製也非原罪,阿曼和沙特是君主製。伊朗可悲在於它走極端。還有,它是一個智慧的民族,卻在資源分配這一題上總是考不及格,君主沒及格,教士集團也不及格。這一點真令人費解。
這一段,音樂加上影像,是我比較最喜歡的一個表現二戰的經典片段。它有一種壓抑的悠揚,很sad的平靜。看到很多人,命運被時代強烈碰撞後改變了軌跡,不得不接受。我們還是很幸運了。
戰爭是殘酷的,戰場沒有浪漫,電影把它浪漫化了。現在的電視節目把戰爭表現成武器秀,好像是件很酷的事情。
這部電影雖然是蘇聯拍的,但沒有表現信念、或者英雄主義,而是讓雙方麵都專業操作,成敗被各種不確定性影響著。女人被拉上戰場,那是票房需要啊;)) 周末快樂!
握手同好;-) 今天早上看到白宮記者晚宴槍擊案的新聞,顯示特勤局的SOP有明顯的漏洞。上一回是川普還沒當選,安保級別有差。這一回怎麽說呢?
在生死麵前,有著最本色的人性表現。信念、利益與貪欲,都會讓無緣無故的人,彼此憎恨並相殘。戰場是直麵生死的地方,不會有浪漫,也不該有女人的。電影隻是把這些情形藝術化了。男性征服,女性救贖,世間的平衡。一直看不慣把女人拉上戰場的行為。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