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修記之二

 

裝修記  之二

一

出租車上，我和司機說，現在我這樣，吃完飯去朋友家遛彎的很少了吧。

飯前，我突然想起來了，我見過最有質感沒有之一的裝修，是一個學姐家的。
我趕緊說，我明天要見裝修師傅，吃完飯我來你家溜一圈？

就這樣，飯後我坐到了出租車上。

誰知道我剛剛開口，司機就開始吐槽他老婆。他說，那真是個伏弟魔。

老婆借了三十萬元錢給小舅子買房子。他去丈人家要錢。小舅子就跑到他家吵架。他兒子第二天高考，就說，舅舅能不能過兩天解決。
小舅子不肯。他衝進廚房，拿著菜刀，把那慫趕跑了。

他說他兒子，是600分進高中的，高考就沒有考好。

我說，人家在高考前鬧，有可能就是故意的。升米恩鬥米仇麽。

司機接著說，他女兒生出來是腦癱，丈人說，扔了去。他舍不得扔。女兒的眼睛還有問題，叫視網膜啥啥啥，我這會兒寫的時候想不起來了。那個錢，就是攢著給女兒的。

後來，丈人讓老婆和他離婚。他說，離就離。丈人說，把娃也要帶走。他說，都帶走吧。丈人又說，還要改姓。他說，改吧，再改成啥，他們都得叫我一聲爹。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居然扭過頭給我強調了這句。

我在心裏感歎，不知道他說的真假，但是他描述中他老婆這樣的女人不少，我見過的。這樣的男人也不少，背叛所屬階級而慕強的，本質上都是一樣的貨。

二

學姐也剛剛吃完飯。我再打量了一下她家的房子。

她的壁櫃門比普通的厚很多。她說是菲啥啥啥這個地板品牌。

她幾乎沒有打櫃子，說是有壓迫感。取而代之的是衣帽間，以及每個房子一個五鬥櫃。
沙發也一樣有質感，樸實，卻不笨重。

幾年前我第一次到她家，進門就覺得空曠，驚鴻一瞥。

學姐和她老公，是我的嫡親學長，他們恭喜我終於拿到房子。
回家的路上，我一起想了一下，我遇到房屋官司，以及拖這麽年，可能和司機一樣，都有自己的問題。

急不可待地求認同，代表著內心不強大，就好像食草動物露出流血的傷口，幾乎一定會吸引到獵食者的。沒有能小事情做起，防微杜漸地劃清界限，就是我招來麻煩的原因。

三

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

我的官司拖了這麽久，就和我一直想妥協有關係。很多次，我都想再給違約方給錢了事兒，甚至我委托了第三方去談這個事情。對方不肯。等到對方敗訴，因為是單位集資建房，單位堅決要求對方同意，才肯配合執行。

僵持不下。

也完全顛覆了我對強製執行四個字的原有觀念。

終於，有一天早上，領導打電話來說，違約方說了，要三萬元，就同意執行。

當時我在外地，我想都沒想，讓我隊友下午就拿錢去。
結果，隊友下午去，對方說，不，他要四萬。我在電話裏罵了一句說，他媽的。

後來他給領導說，我在電話裏罵他了。他們全都說我凶。

再後來，等我從外地回來，領導叫我們一起去說：煩都煩死了，法院執行局經常來。並且對我說，上次明多出一萬元就可以解決，你連一萬塊都不肯多出。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們調停。

我說，好吧，我同意再加一萬，不過，這完全是因為怕給領導找麻煩，而不是要給對方麵子。他的麵子一錢不值。

敗訴的一方抖著腿說，現在，他要三十萬。

以上的過程，我經過他們的同意，全部錄音了。真好啊，當時的決定。現在，我的朋友圈，微博，公號，當事人們大概率都在看。我不算口說無憑。

四

當時在場一個小頭目後來擠眉弄眼說，嘖嘖，你們不是以前關係挺好嗎？

我突然反應過來了。因為那陣子有傳言說，我和敗訴一方，這個比我大十幾歲的男人睡過，又被拋棄了，所以我懷恨在心，所以故意這麽整他們。

天地良心，我確實是不介意和這麽老的男人睡，但是實在不是他這個社會地位，他這點兒能耐的老男人。我確實也不介意和窮男人睡，但是實在不是他那個年齡和人品的。

我當時就說，實在我睡過很多人。但是實在不會和這個院子裏的哪個老男人。

而通過這幾年，我完全清楚了，冤枉你的人，比誰都知道你是冤枉的。雖然說隻要解釋你就輸了，但是罵回去是必須的。

後來我和外地的好友說這個事情，好友說，一模一樣，一模一樣，他們見不得你幹淨著。就好像他們見不得你昂著頭。

至於那個對我擠眉弄眼的小頭目，我佩服他一家三代在這個單位的貢獻。我也完全理解，圈牢之養物的絕望和焦慮。當然，也有可能他是把對別人的羨慕嫉妒恨發泄給我。

此外，以我對男人的經驗，對，我年輕時候玩得挺開心的，床上床下都是。那種汙蔑中，應該還飽含著陽W男的羨慕嫉妒恨吧。

我那會兒在朋友圈哀歎，你們可以懷疑我的人品，但是不能這麽懷疑我的水準。

真好啊，現在我能風清雲淡說這些了，而不是像晚上遇到的出租車司機那樣，帶著怎麽樣的憤怒和不平。

五

從學姐那裏回來，我倒頭就睡著了。一大早起來，我突然想，我的裝修方案要改一下。

我本來想把一個臥室隔為兩間，這種螺螄窩裏做道場的事情，從來不是我所願。就一間。但是在那還算寬敞的客廳一側，我要放一個有質感的沙發。此外，那個飯廳改來的儲物間太大了，利用率不會高，需要一分為二。

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進門是封閉的玄關。玄關右邊是19平米的開放廚房。玄關左邊是一分二的儲物間A。從廚房的另外一個門再進入客廳。是四方形的客廳，大概35平米。其中一邊，就是儲物間的外牆，這裏，弄一個有質感的沙發。沙發邊上，就是一分為二的儲物間B，這個儲物間的門，就用帶滑軌的一整麵的原木。看起來大氣些。

而這個沙發，就是為想留宿的親密朋友準備的。

然後，原客廳剩下的部分，就是一整麵牆的書房，投影，以及朝著陽麵窗戶的健身器材，兩側還有大鏡子。

六

還是在學姐那裏，我們談起另外一個朋友。我說，我給你說她的話，都是我當麵給她說過的。

我總結過，我們的區別是，我們那個朋友，是總在尋找挨打時候最舒服的姿勢。
而我自己在挨打的時候，是試圖反擊的。往往是挨最痛的打，說最狠的話。
學姐說，對，這點你我是一樣的。

但我感覺，那個朋友也在朝著我們的方向發展。她家通過取悅了一個實權人物，完全合法合規的取悅，而得到一份產業。經曆了負債累累的經營，現在好不容易開始盈利了，卻被另外一波勢力看上了，現在很麻煩。

我回來給娃也說這個，我們對好上位者的討好，虛與委蛇就可以了。要斷了從他們那裏得到好處的念想，被恩賜的好處基本上都是後患無窮的。不僅僅取悅人的過程往往極盡侮辱，而且，權力都是有實效性和地域性的。有的人能恩賜，就有的人能拿走。
和珅那種人，也不過是父子們的玩物。

而我們要對時代和自己都有信心，我們所有的本事都可以直接拿去真金白銀地換錢，然後盡可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不需要那麽恥辱， 而後焦慮和變態。

事已至此，我隻好慶幸，現在才拿鑰匙。早幾年，我沒有實力模仿學姐弄那些有質感的裝修。

幸甚至哉，寫以詠誌吧。 

 

這是廚房的植物牆的第四個版本。前麵三個版本都是我自己想一出是一出。第四次，終於，我請了專業的團隊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