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喪邦 百年飲恨

夏威夷群島王國王朝風雲(24)

  1893年11月13日，阿爾伯特.威利斯將前夏威夷王國王朝的廢皇，不顧最低的外交禮儀，叫到他設在美國領事館裏的私人住宅裏，進行他外交工作的第一步。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在她的自傳 《夏威夷的故事》中，曾經記錄了這段充滿人生無奈的心路曆程: 

  〝阿爾伯特.威利斯先生的第一個行動是把我傳叫到他的住宅裏去談話，我由我的侍衛長詹姆斯. 羅拔特遜先生(James Robertson)陪同著去了。至於這樣地叫一位女性到他家的做法是否妥當的問題，我情願把這個答案留著給別人來回答。在我自己來說，我簡單地覺得，隻要對我人民有利的事，我就會全力以赴地去做。〞

   到了阿爾伯特.威利斯的家後，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被阿爾伯特.威利斯引到有一麵日本屏風隔開的客廳裏，她就坐在緊靠著那麵日本屏風的沙發上。

   阿爾伯特.威利斯拉了一把椅子，大咧咧地坐在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的對麵。阿爾伯特.威利斯首先說，他臨離開華盛頓之前，美國總統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再三要求自己務必轉達他個人對夏威夷王國的同情，和對女皇陛下真誠的問候。

    阿爾伯特.威利斯接著說，在這個客廳裏，隻有他和女皇陛下兩人，因此兩人可以坦言相對，打開天窗說亮話。但是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覺得，事實上並非如此，因為她發現阿爾伯特.威利斯的妻子，躲在日本屏風後麵偷聽，並且暗中在做著筆記。 

   在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謝過了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的好意後，阿爾伯特.威利斯言歸正傳，向她說出了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認同她的意見，也覺得前任的夏威夷王國特使約翰.史蒂文斯在夏威夷群島的種種倒行逆使的作風是錯誤的，尤其是他突然派兵登岸支持維安會來推翻夏威夷王國的行為，是美國政府無法接受的。他這次來檀香山，主要的任務就是代表美國政府，來更正這些已經成為事實的錯誤。美國政府願意有條件地幫助她複位，重新恢複與重建夏威夷王國政府，在夏威夷群島上重新執政。

   莉迪亞.李琉歐卡蘭接著問阿爾伯特.威利斯，那所謂的〝有條件〞,指的是什麽?阿爾伯特.威利斯回答說，美國政府支持她複位的先決條件，就是在她複位後，必須要宣布全麵大赦那些曾經推翻和反對過她的個人與團體。

   一直錯估政治形勢的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聽了阿爾伯特.威利斯這番話之後，麵有難色，猶疑了一會兒，然後冷靜地回道:

   〝我必須執行我政府的法律，那些夏威夷王國的叛徒們，是無法原諒的。我的決定是他們會被依法製裁，應該將之全部砍頭和將他們所有的財產充公。〞   

  這真是句一言喪邦的話!就是因為這句話，斷送了夏威夷王國的複國機會!阿爾伯特.威利斯聽後，全身的不舒服起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定了定神，為了確認自己沒有誤解她的意思，又再一次的問道:〝閣下的意思，是否說這些人應該被砍頭，他們的財產應該被充公?〞  

  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用堅定而清楚的英語再次回答說:〝是的!〞

    阿爾伯特.威利斯失望到了極點，但是依然給她一次更正自己意見的機會，他又正式地問道:〝閣下是否完全明白今天我們兩人之間談話中每一句話的真正意思?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閣下是否繼續維持原來的觀點?〞    

   愚不可及的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並沒有好好地掌握住這個足可使夏威夷王國王朝複位的最後機會，她用毒蛇一般的語氣回答說:〝我很清楚我們今天兩人之間所有的談話內容，我可能會讓我的內閣大臣們來作這個決定。〞

   阿爾伯特.威利斯聽後，甚感不快，又追著問道:〝假如我們必須要閣下在與閣下的內閣大臣們商量之前作出宣布特別大赦命令決定的話，閣下會如此做嗎?〞

   這個愚蠢無比的女人居然大言不慚地回答道:〝我是不會這樣子去做的，因為我沒有這樣的法律權力來做這樣子的決定。〞

   這個不知好歹的前夏威夷王國廢皇停頓了一下子，又悻悻然地補充意見說:〝這些家夥們，就是1893年革命事件的始作俑者，隻要他們在這裏一天，這裏就不會有任何的和平可言，他們必須離開夏威夷群島，永遠不準回來。或者依法懲罰，全部砍頭並依法沒收他們的財產。〞

   阿爾伯特.威利斯至此，覺得他與這位麵目可憎的前夏威夷王國廢皇之間，已經無話可說了，他作了個深呼吸，然後結束了這次使他大感意外的談話:

  〝我想我與閣下，在我得到我政府的指示意見之前，已經沒有任何再溝通的必要了，那可能是三到四個星期以後的事情了。〞

   阿爾伯特.威利斯實在是搞不懂這位前夏威夷王國廢皇，到底想要的是什麽?自己大老遠的跑來這個島上替她複位，但從她的言談舉止上來看，倒好像是自己求她來幫忙一樣。     

  三天之後，阿爾伯特.威利斯在1893年11月16日，發電報給美國國務院沃爾特.格雷沙姆國務卿，如實地作出報告，並要求就此事做出進一步的行動指示。

   沃爾特.格雷沙姆看到阿爾伯特.威利斯的報告後，既迷茫又尷尬。他氣憤憤地在1893年11月24日用電報回複阿爾伯特.威利斯，並做出最新的指示:〝前夏威夷王國廢皇在複位後宣布特赦夏威夷臨時政府等人，是不可談判的先決條件，請盡快采取行動。〞

   沃爾特.格雷沙姆把最新的指示發出去後，越想越氣，又在1893年12月3日，補發了另一條指示：〝請用嚴重性的言辭，警告那位前夏威夷王國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廢皇，如果她再不接受這個基本條件的話，那麽，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將會因此而不再對夏威夷王國複位一事做出任何的努力。〞   

  在這段時間，整個夏威夷群島尤其是檀香山，因為阿爾伯特.威利斯的到來而緊張起來，各種各樣的傳說和謠言，此起彼伏地在各個島嶼上流傳著。純樸的夏威夷群島土人們，熱烈地盼望著夏威夷王國的複位，並將美國派駐檀香山全權代表阿爾伯特.威利斯，視之為他們的救星和希望。夏威夷臨時政府官員們，同樣是憂心忡忡，坐立不安，他們一直摸不清阿爾伯特.威利斯的底牌，不知道這個美國新總統斯蒂芬.克利夫蘭的特命全權大使，到底想要在這裏做些什麽。     

早在1893年11月14日時，夏威夷臨時政府派駐美國首都華盛頓特命全權大使，為新生的夏威夷臨時政府向美國政府爭取政治利益的洛林.瑟斯頓，在美國國務院與沃爾特.格雷沙姆國務卿談話時，無意中從這位口沒遮攔的沃爾特.格雷沙姆那裏，得到了一個美國政府的天大內部機密。        

  當時，沃爾特.格雷沙姆直接了當的告訴洛林.瑟斯頓，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新的夏威夷群島政策是:請夏威夷臨時政府讓路，要讓前夏威夷王國王朝的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廢皇複位。

  洛林.瑟斯頓對美國的國策辨風察色，了如指掌，他深知這個消息是早會來的，因此他聽後絲毫沒有驚奇的表示，隻是冷冷地問沃爾特.格雷沙姆說:〝美國特使阿爾伯特.威利斯，會準備動用軍事武力來執行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這個新的夏威夷群島政策嗎?〞

   沃爾特.格雷沙姆想都沒有想一下就衝口而出說:〝美國總統不會，他沒有這種憲法權力對夏威夷臨時政府使用武力，美國特使阿爾伯特.威利斯也不會，他也沒被授權采取任何軍事行動。〞    

  洛林.瑟斯頓終於摸到了美國政府的底牌!他連忙將這個夏威夷臨時政府有史以來最重要的情報，用郵件寄回檀香山。洛林.瑟斯頓清楚地看出：夏威夷臨時政府危機四伏，生死存亡，在此一拚!他思想到此，再也呆不住了，他放下了手上繁重的工作，輕裝簡從，十萬火急地趕回檀香山。  

   整個夏威夷群島尤其是檀香山的市麵上，盛傳著美國政府要用武力來複辟前夏威夷王國的謠言，更令他們吃不準美國政府真正的政治形勢。夏威夷臨時政府的桑福德.杜爾總統和諸部長們，間接地得知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這個新的夏威夷群島政策後，一時間沒了主意，不知道如何是好。

   1893年11月24日，所有的檀香山本地報紙，幾乎在同一時間，刊出了美國國務卿沃爾特.格雷沙姆在1893年10月18日寫給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關於《布蘭特報告書》的簡報全文。  

   《布蘭特報告書》的內容是將前夏威夷王國王朝覆亡的所有黑鍋，全部推到美國前任派駐夏威夷王國全權代表約翰.史蒂文斯和合並會頭子們身上。從此以後，〝約翰.史蒂文斯〞這個名字，在夏威夷群島上，變成了一個臭不可聞的魔鬼代名詞。當年的不可一世，現在的臭不可聞，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真個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三十年風水輪流轉者也。中國古老的名言說，得意不宜再往，凡事要留餘地，寧可不信乎? 

   1893年11月16日，新西蘭的郵輪帶來英國報紙的新聞:美國政府將會動用其武裝力量驅逐夏威夷臨時政府，重建夏威夷王國王朝。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要對夏威夷臨時政府動武的謠言，在檀香山大街小巷裏不停地盛傳著。一時間，夏威夷群島上風雲變色，緊張的氣氛，憂慮的表情，生動地寫在每一個人臉上。

   這個小道消息，有如驚雷，震翻了整個檀香山，尤其是夏威夷臨時政府中的大將們，反應異常的激烈。第二天，整個檀香山在維安會的發動下，到處是抗議美國的人潮，到處是情緒激動的反美人群。 

   阿爾伯特.威利斯看在眼裏，煩在心裏，他最不想要的東西，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都一一在他的眼皮底下出現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捅了一個麻煩的馬蜂窩，難過的日子就快來臨，什麽美麗海灘，什麽椰影婆娑，什麽沙細水清，在阿爾伯特.威利斯來說，都變成了些麻煩頭痛的代名詞；他愁得額頭上兩條八字眉，足足可以打成一隻蝴蝶結。     

   其不然，麻煩來了。第二天一大早，阿爾伯特.威利斯的早晨咖啡還沒喝完，夏威夷臨時政府司法部長威廉.史密斯的電話就來了。他一點也不客氣，厲聲責問阿爾伯特.威利斯:〝這是怎麽一回事?〞

   阿爾伯特.威利斯隻得支吾其詞地大打太極，好歹地將威廉.史密斯應付了過去，還沒等到喘過氣來，夏威夷臨時政府總統桑福德.杜爾的電話緊跟而至，桑福德.杜爾亦是毫不客氣的要他〝給個說法〞!   

   桑福德.杜爾一改過去友善而親切的態度，用冰冷的聲音正式通知阿爾伯特.威利斯：從這一分鍾開始，暫時取消停泊在夏威夷群島外海的美國海軍陸戰隊隨時隨地可以自由登岸操練演習的特權，在沒有得到夏威夷臨時政府允許前，不得自行登岸。

   阿爾伯特.威利斯還沒出手逼宮，就被夏威夷臨時政府搞得七葷八素，焦頭爛額起來，叫苦連篇。色厲內荏而作賊心虛的夏威夷臨時政府，為了安撫夏威夷臨時政府工作人員惶惶不可終日的人心，執行了兩件緊急性措施：

   第一項是交心運動。夏威夷臨時政府對其每一個政府工作人員，都要重新來一次特別的安全檢查，對稍有意見和不肯宣誓效忠夏威夷臨時政府者，立即革職；第二項是嚴密布防。夏威夷臨時政府更進一步的調兵遣將，布防在夏威夷臨時政府行政大樓艾黎歐藍尼大廳前，他們聲稱將擊退任何來犯者，並將和夏威夷臨時政府行政大樓共存共亡。

   其實這個布防的軍事動作是夏威夷臨時政府在演戲。既然是布防，幹嘛不到海岸邊去布防，反而在市中心的行政大樓前來布防呢?他們平常作威作福，事到臨頭，哪裏敢到海邊去與比他們強大幾百倍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列陣設防對抗?所謂的布防，所謂的拚命，所謂的共存共亡，說穿了也隻不過是擺擺姿勢，唱唱高調而已。  

  另外一件使夏威夷臨時政府不知如何是好的問題，就是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他們握有確切情報，知道阿爾伯特.威利斯此番前來是奉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之命要求他們讓路的；而促成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做出此決定的，就是那位使他們心煩意亂的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           

   夏威夷臨時政府內部，有些人主張幹脆將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抓起來了事。但也有人覺得此計不通，因為如此一來，美國政府是不可能不插手過問的，最後除了弄得自己灰頭土臉之外，還得是放人了事。在這種抓人也不是，對抗也不是的兩難局麵下，夏威夷臨時政府大員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而轉，毫無良策。   

   前夏威夷群島王國廢皇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那邊，亦是同樣子的心神不定，她的死忠份子們深信美國政府會替他們翻天，讓他們重見天日。但是有些謠言認為這些麻煩，全因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一人而起，如果她死了，事情將會一了百了，故有人要刺殺她的謠言，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膽小如鼠的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聽到這個無風不起浪的謠言後，嚇得兩腿發軟，怕得要死，怕得要命，日不茶飯，夜不成寐；她情急之下，也顧不得什麽尊嚴和麵子，派人到英美兩國派駐檀香山辦公室那裏急急求救，哀嚎著要求他們提供人身和財產的雙重保護。但是今非昔比，誰會為了一個已經覆亡的過氣前朝廢皇，來興師動眾，趟這潭子渾水呢?      

   除了人身安全，尚有一件事氣得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要爆炸了。紙難包火，世上也沒有不透風的牆。1893年12月4日那天，是前夏威夷王國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廢皇極度的傷心和慘目的一日。這一天，她終於知道了在1893年1月14日維安會發動人民革命時，她的兩位內閣大臣亞瑟.彼得森與塞繆爾.帕克，竟然在自己生死存亡之際瞞著自己，偷偷摸摸地與維安會主要負責人不停勾搭，在背後商量著用謊言和陰謀來出賣自己，來出賣夏威夷王國與王朝。

   而自從自己被逼退位，夏威夷王國王朝覆亡以來，前夏威夷王國政府內政部長塞繆爾.帕克，不但死命的亂花亂用自己已經日漸幹枯的經費，而且凡事自作主張，不聽指揮，還不時的冷言冷語諷刺。當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從糊裏糊塗的往事中清醒過來時，一切都已經成為令人黯然神傷的曆史往事矣，這世界上是沒有後悔藥可用的。  

   1893年12月11日，在傷心、憤怒、悔恨和哀痛之餘，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親筆寫了一封信給美國派駐檀香山全權代表阿爾伯特.威利斯，通知他前夏威夷王國內閣大臣們，已經被她解雇，即日開始，不要再接受他們的書信與電話，一切的事與她直接聯係。

   阿爾伯特.威利斯在這件事上，處理得很是得體漂亮，他用美國政府公文回信說:〝一切照閣下的意見辦〞。從此以後，美國政府就不再與那四位吃裏扒外的前夏威夷王國內閣大臣們打任何的交道。   

   阿爾伯特.威利斯遵從美國國務卿沃爾特.格雷沙姆的重點指示後，去與夏威夷臨時政府交涉，請他們讓路的任務，亦是一件在做與虎謀皮的生意，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美國國務卿沃爾特.格雷沙姆於1893年11月24日發給阿爾伯特.威利斯的美國對夏威夷群島政策指示，遲至1893年12月14日才到達了阿爾伯特.威利斯之手。      

   阿爾伯特.威利斯在與夏威夷臨時政府最高領導人進行交涉前，為了鄭重起見，於1893年2月16日，又一次約見了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這一次，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是帶著她的朋友約瑟夫.卡特(Joseph Carter)和阿爾伯特.威利斯見麵的。

   阿爾伯特.威利斯開門見山就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的夏威夷群島政策，與幫助她複位的先決條件重複一遍後，鄭重而認真的問道:〝閣下理解了這是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的政策和條件後，是否依然還堅持以前的相同意見呢?〞

   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連想都沒有就點著頭說:〝是的!我還是依然維持我原來的意見。〞她停頓了一下，又加強語氣解釋說:

   〝如果我不如此這般的話，那麽，不但我的人民會非常危險，連我本人的生命都遭遇隨時隨地的危險。假如我必須要對他們法外開恩留活路的話，這幫家夥連同他們的孩子與家人，全部都要離開夏威夷群島，不得逗留。因為我覺得如果讓他們再留下來的話，那麽，夏威夷群島將因這些動亂根源而永無寧日可言。〞

   阿爾伯特.威利斯聞言，為之失望不已，對於這位過氣的前朝廢皇，已經不再寄予任何的期待和希望。兩天以後，阿爾伯特.威利斯奉美國國務卿沃爾特.格雷沙姆之命，正式向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下達美國政府的最後通牒說:

   〝在目前這種政治的大環境之下，如果閣下還繼續堅持自己的觀點和立場，而再度拒絕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的基本條件的話，那將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麵對著美國政府的最後通牒，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想了幾天，不想把事情攪砸，隻得勉強同意了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的複位先決條件。這個遲來的決定，除了顯露出她自己的不識時務和愚蠢糊塗之外，也斷送了夏威夷王國唯一的複國機會!

   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這般的扭捏作態，引起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和沃爾特.格雷沙姆國務卿的異常反感，因為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的暴戾和自私本質，導致美國政府對她心灰意冷，再也提不起勁來為她鳴鑼開道，為她火中取栗。沒有了美國政府的支持，夏威夷王國王朝的複辟機會，更是從飄無渺茫變成徹底的不可能。   

   在夏威夷群島檀香山，美國派駐檀香山的全權代表阿爾伯特.威利斯，經過親自與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和前政府內閣大臣們的接觸後，發現他們都是些逢迎拍馬的奸詐小人、自私自利的貪官汙吏，或是愚不可及的無能廢物。  

   阿爾伯特.威利斯總結他的夏威夷群島經驗:前夏威夷王國王朝，是在浪費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的好意!就算美國政府重新扶起這個腐敗透頂的政權，這政權也長久不了，即使維安會不革他們的命，也會有其他的組織革他們的命，終歸是會要完蛋的。  

   阿爾伯特.威利斯覺得這種腐敗政權不滅亡的話，那真是沒有天理了。他雖然已經完全失去興趣重新扶持這個腐爛的政權，但是礙於美國國務卿沃爾特.格雷沙姆的命令，還是得免為其難地與夏威夷臨時政府辦理進行讓步的交涉。      

  在美國首都華盛頓，政治環境一直朝著對夏威夷臨時政府不利的方向發展，1893年12月4日，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在每年例行性的對美國國會發表國情谘文時，對於夏威夷群島的外交政策，隻是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沒有任何具體表態，這是一個他要從夏威夷群島政策上退卻的明顯信號。他在年度國會國情谘文中，提到夏威夷群島政策時說:

  〝根據美國派到夏威夷臨時政府特別全權代表詹姆斯.布蘭特大使的特別報告指出，無可否認也毫無疑問地說，那個合法權益的夏威夷王國憲法政府，是由我們美國派出的前外交全權代表，非法陰謀而不適當地運用美國海軍陸戰隊武裝威懾力量推翻的。

  為了美國的榮耀，我們必須要在那裏，更正我們派出的全權代表錯誤，重新複位當時的合法政府。我為了完成這些美國政府的義務和責任，和達到更正錯誤之目的，我已經派出了美國的全權代表，在檀香山執行這個美國夏威夷群島政策。〞

   1893年12月19日，阿爾伯特.威利斯代表美國政府，做出了兩件重要的大事: 第一件事，是暗中準備著在夏威夷群島撤僑的安排，以防萬一；第二件事，正式通知夏威夷臨時政府，關於美國政府和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要求他們讓路的要求，並請他們在1893年12月23日午夜之前正式答複。

  桑福德.杜爾和夏威夷臨時政府諸公接到了這道催命符之後，立即亂成了一團，全部慌了手腳，不知如何來處理這件他們革命成功以來最為棘手的危機。在這個危急之際，洛林.瑟斯頓像一陣及時雨，適時地趕回了檀香山。他的及時歸來，穩住了夏威夷臨時政府的陣腳。他衣不解帶地開始準備那份著名的《夏威夷臨時政府致美國政府說明書》。    

   1893年12月23日午夜前，桑福德.杜爾總統帶著這份長達十八頁，沉甸甸的，決定夏威夷群島前途的《夏威夷臨時政府致美國政府說明書》, 敲開美國派駐檀香山全權代表阿爾伯特.威利斯的大門，親手交給了他，兩人互道聖誕的節日祝福後，各自懷著沉重的心事回家。   

洛林.瑟斯頓那份《夏威夷臨時政府致美國政府說明書》，寫得相當精彩，它從夏威夷群島的目前事實、政治狀態、美夏關係、正義平等和國際公法等角度，說明他們的合法性與正當性，既婉轉又堅定地指出美國政府的錯誤。  

   在《夏威夷臨時政府致美國政府說明書》中，除了強調夏威夷臨時政府乃一國際社會共同承認的獨立主權國家外，同時指出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是無權幹涉其內政事務，更無權用美國總統行政命令來指令擁有獨立主權的夏威夷臨時政府。  

   至於〝美國海軍陸戰隊利用其威懾力量來間接推翻前夏威夷群島王國〞一說，桑福德.杜爾和洛林.瑟斯頓在《夏威夷臨時政府致美國政府說明書》中，是這樣子寫的:      

   〝假如說美國人的武裝力量是非法地幫助革命分子來建立夏威夷臨時政府的話，那麽，夏威夷臨時政府是無法負其美國軍隊之錯誤責任的，這純粹是美國政府與其自己的軍官之間的內部紀律問題，與夏威夷臨時政府無關。

   至於因為美國軍隊的的曾經幫助，美國就可以隨意的幹涉本臨時政府的內部事務，是無法成立的，在國際公法上並無前例可查。如果真正的事實是因為美國的軍事行動，而導致前朝女皇丟了她的皇冠的話，那麽，美國政府就應該向前夏威夷王國王朝女皇負責，本人則不便參與討論。

   即使這也算得上是一件事的話，那也隻能由美國政府和前夏威夷王國王朝女皇之間來解決，也與本政府無關。〞

   在結尾時，桑福德.杜爾很強硬地宣布:〝我們很尊重，但是毫不猶豫地表明，我們決不會同意並且堅決地反對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僅僅為了娛樂前夏威夷王國廢皇，就要我們讓權給她的決定。〞

   桑福德.杜爾和洛林.瑟斯頓又來了一招軟鞭子:

  〝我們從對貴國從來沒有任何的錯誤行為，甚至沒有任何不恭敬之處來導致貴國對我們興師問罪。我們多年來一直追隨和向往貴國人民的自由和民權，更希望將之引至我們這個風雨飄搖的國家來。

   因為我們仰慕貴國的國旗，更相信貴國之到來是對我們全民最為有利之舉，所以我們準備好將我們國家晉加成為貴國另一顆充滿了榮耀的新星。我們堅定不移地相信在完成加盟貴國後，對貴我兩國而言，都將是有利之舉，如果說這些就是犯罪的話，我們會認罪的。〞 

   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的1893年12月18日寫的《夏威夷群島政策意見書》,於九天後送達美國派駐檀香山全權代表阿爾伯特.威利斯的手上。正如洛林.瑟斯頓預測的一樣，美國政府並無權力強逼擁有獨立主權的夏威夷臨時政府去執行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的行政命令。      

   1893年12月26日，在阿爾伯特.威利斯接到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夏威夷政策意見書》的前一天，洛林.瑟斯頓用〝夏威夷臨時政府總統桑福德.杜爾〞的名義，執筆寫了第二封長達五十一頁紙的雄辯書，以進為退，徹底地把美國派駐檀香山全權代表阿爾伯特.威利斯，將死在死胡同裏，使之動彈不得。       

   這封後來被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讚稱為〝最出類拔萃的書信〞，居然將矛頭，直接對準美國派駐檀香山全權代表阿爾伯特.威利斯!在這封雄辯書中，桑福德.杜爾和洛林.瑟斯頓指責美國派駐檀香山全權代表阿爾伯特.威利斯是:

   〝一位麻煩製造者，是在夏威夷群島上挑動社會混亂的始作俑者，是製造夏威夷群島政治緊張的家夥，是用美國武裝力量恐嚇小國者，是仇視甚至敵視夏威夷臨時政府者，更是美國幹涉夏威夷臨時政府國家內政執行者。〞

   雄辯書最後直接要求阿爾伯特.威利斯站出來，澄清美國的夏威夷群島政策:他會不會用美國武裝力量來執行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的所謂變天政策?

   阿爾伯特.威利斯接到此信後，又氣又急，一時手足無措起來。有了前任約翰.史蒂文斯以灰頭土臉結果收場的前車之鑒，更覺得自己已經像是一條吞了鐵鉤的活魚，完全處於被動的局麵。此事如果處理不妥，自己勢將身敗名裂，甚至於連約翰.史蒂文斯的下場都不如。   

   阿爾伯特.威利斯想念到此，益加苦惱。他首先埋怨自己，為什麽當初不意誌堅定一點，經不起老朋友華代爾.格思賢國務卿的再三請求，來到這個充滿麻煩的夏威夷群島，趟這潭子永遠不應該趟的渾水。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多位老朋友都不願接這個苦差事的原因了。  

   阿爾伯特.威利斯用接近哀求的語氣，要求桑福德.杜爾將這封抗議信收回去。桑福德.杜爾和洛林.瑟斯頓見此光景，心裏就更有數了，雖然為此與阿爾伯特.威利斯爭吵得臉紅脖子粗，但就是不讓步，就是不肯將這封強硬的抗議雄辯書收回。    

   這封雄辯書，不但是夏威夷臨時政府對阿爾伯特.威利斯的回複，也同時是對詹姆斯.布蘭特挑戰的正麵回答，這文件是洛林.瑟斯頓窮一生經驗之力作，亦是他又一次利用其超人的智慧，來挽救夏威夷臨時政府危機的得意傑作。         

阿爾伯特.威利斯見軟的不行，又試圖著要來硬的。他回公文說，他堅決否認他對夏威夷臨時政府有成見，更談不上什麽仇視和敵視了，更信誓旦旦的聲明，他從來沒有說過要動用美國武裝力量，來執行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的夏威夷群島變天政策，信的結尾要求桑福德.杜爾，〝請進一步說明具體情況〞,情急之相，躍然紙上。    

   這是桑福德.杜爾和洛林.瑟斯頓的鬥爭策略，要的就是阿爾伯特.威利斯的底牌。那位天真爛漫、狂妄無禮、自尊自大又不懂鬥爭技巧的阿爾伯特.威利斯，怎能不上當?又如何是在鬥爭中長大的洛林.瑟斯頓的對手?         

   桑福德.杜爾和洛林.瑟斯頓見好就收，在1894年1月11日，將一封替他找下台階的回信，送給阿爾伯特.威利斯。洛林.瑟斯頓清楚這位美國派駐夏威夷臨時政府全權大使已經黔驢技窮，夏威夷臨時政府的政治危機，是輕舟已過萬重山了。     

洛林.瑟斯頓一點兒都不浪費時間，他早於六天之前，帶著勝利者的微笑，滿懷信心地離開了檀香山，取道加州，返回美國首都華盛頓，大模大樣地召開記者招待會，宣揚夏威夷臨時政府的功勳業績和民主德政去了。 

   夏威夷臨時政府是外強中幹，色厲內荏 ，上上嘴皮子玩玩筆杆還可以，但如果來真的就不行了。夏威夷臨時政府總統桑福德.杜爾，把抗議書交給阿爾伯特.威利斯後，還是不放心，為了安全著想，下令在夏威夷政府行政大樓前，煞有其事似的堆起沙包，由全國僅有的那批一千二百名士兵，全天候把守著，以防萬一。 

   夏威夷臨時政府要把守住夏威夷臨時政府的政府行政大樓是一種政治動作。這就是說明夏威夷臨時政府領導班子作賊心虛的心態，他們唯恐別人也以其人之道，來治其人之身，忽然出其不意地也來上個什麽〝事實占領〞,什麽〝事實政府〞,那麽，他們什麽就都沒有了。這就是為什麽一有風吹草動，他們就死命地看緊夏威夷臨時政府行政大樓的主要原因。

   另外，夏威夷臨時政府早就自我認為，他們就應該是在夏威夷群島上當家作主，好像夏威夷群島本來就應該是屬於他們的一樣。他們很清楚地知道，隻有美國政府，尤其是駐防在夏威夷群島外海那裝備精良的美國海軍陸戰隊，足能使他們翻船。每念及此，他們就如坐針氈，臥立難安。

   夏威夷臨時政府的塞裏諾.畢曉普(Sereno Bishop),在當時的報紙上，就用一種典型的種族歧視眼光，大事呻吟道:

   〝美國人對其如此聰明富裕的殖民地，隻要有點卑鄙無恥偏見，就利用其軍事力量強逼全是文明白人的政府，讓位給那些當地土人們的異教徒王朝。對我們來說，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具有侮辱性呢?臨時政府和我們的一千二百名軍人，已抱著犧牲自我生命的準備，即使是要與美國軍隊對抗，也是絕不會執行這道命令的。〞

   隨著夏威夷群島各地的反美遊行示威，美國政府對夏威夷群島政策，開始虎頭蛇尾，雷聲大雨點小起來，結果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由於美國派駐檀香山全權代表阿爾伯特.威利斯對莉迪亞.李琉歐卡蘭妮的負麵報告，更使白宮的〝為前夏威夷王國王朝和夏威夷群島土人伸張正義〞的理論說法，越來越顯得有氣無力，站不住腳，越來越像是一場荒唐透頂的胡鬧肥皂劇。       

   美國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的夏威夷群島失敗政策，不但在夏威夷群島上引起動亂和不安，連在美國本土也不斷地招致苦聲盈野，怨言載道。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是一位典型的美國政客，政客和政治家的最大分別就是前者會見風使舵，唯利是圖，好官我自為之，笑罵任由他人；後者會獨排眾議，擇善固執，隻顧耕耘，不問收獲，堅持原則，為真理奮鬥，更有雖千萬人，吾獨往矣的氣勢與魄力。   

   1893年12月7日，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和內閣部長們，在內閣會議上決定，白宮將不會就夏威夷群島問題而與共和黨繼續樹敵結怨，更不會就夏威夷群島問題在美國人民麵前自討沒趣。

   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身邊的謀士們，摸清了他的心思，知道他想在這個棘手的夏威夷群島問題上全身而退，也知道他的所謂要將前夏威夷王國王朝複辟的政策，其實是在假戲真做，現在事情已經砸掉了，如果再不借機下台，以後就會更難看了。 

   斯蒂芬.克利夫蘭總統身邊的謀士們更設計出一記從夏威夷群島問題的泥澤中脫身的花招:移花接木，順水推舟!將夏威夷群島問題，像皮球一樣，大腳傳中，踢給美國聯邦國會，讓那些整天就夏威夷群島問題說三道四的國會議員們去頭痛，去傷腦筋。（待續）

2011年9月27日 高勝寒 在 美國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