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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學非法同居的淒美故事

(2010-03-27 16:27:32) 下一個
我的同學非法同居的淒美故事

俊傑和我的一個女同學長期非法同居,他們的這種非法同居是苦澀的和淒美的,所以我覺得有必要在這裏記上一筆。

諸位讀者,請不要急著知道他們是如何非法同居的,還是先了解一下他們各自之前的生活背景吧。

當年的俊傑是個精明能幹的高中畢業生。插隊寧夏的六盤山下。

這六盤山是紅軍長征翻過的最後一座高山,毛澤東主席因此寫下詩篇歌詠它。我本應該將毛澤東的詩篇稱為是氣勢磅礴的,光輝的詩篇,但想了想,還是覺得太肉麻了,終於沒這樣寫,特此注明。

其詞曰:

《清平樂 六盤山》


天高雲淡,
望斷南飛雁。
不到長城非好漢,
屈指行程二萬。

六盤山上高峰,
紅旗漫卷西風。
今日長纓在手,
何時縛住蒼龍?

文革中,毛澤東主席的這首詞被譜成了歌曲,傳唱在大江南北,黃河上下,六盤山也因此成了舉國聞名的山,它的知名度僅次於井岡山。吸引著一批又一批的來自全國 各地的紅衛兵到這座山下進行革命的“大串聯”。

“不到長城非好漢”的詩句激勵著紅衛兵小將和革命造反派們去進行徹底的奪權,將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進行到 底。隨即,什麽“六盤山兵團”、“縛蒼龍戰鬥隊”、“紅旗漫卷戰鬥隊”等造反組織也應運而生。

知青上山下鄉運動開始後,上麵之所以將杭州知青和部分本地知青安排在這座聖山下插隊,其用意是很深遠的。就是要讓知青們以“不到長城非好漢”精神,將插隊落戶進行到底。

然而這革命的聖地的自然環境卻並不適於人類居住。它屬陰濕性氣候,每年的無霜期很短,糧食產量很低,這使它成了貧窮的西海固地區中又相對更貧窮的地方。

我大弟當年就是為了避開這裏才硬拖著遲遲不肯下鄉。我大弟的女友曾在這座山下插隊兩年,兩年中她非但沒有分過一分錢的“紅”,還倒欠了生產隊五元錢口糧款,直到她與我大弟的兒子都會走路了,生產隊還找上門來追討這五元錢,由此可見其貧窮的程度。 數年後,聯合國將這一地區評為“不適宜人類居住的地區”。

當年的俊傑來到這革命的聖地後,雖然有著高度的熱情,很願意在階級鬥爭、生產鬥爭、科學實驗這“三大革命”中鍛煉自己,很願意在塊聖潔的土地上灑下自己的汗 水,收獲自己的再教育成果。但勞動中那超出想象的苦和生活中那超出想象的貧還是讓他發怵,當然他那盼望早日回城的內心深處的想法也就無法遮掩了。

這時本大隊黨支部書記關注上了這個城裏小夥子。這位支書有個和俊傑年齡相仿的女兒,尚未婚配。支書很想讓女兒通過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來跳出農門。但直接找城裏的工作人員顯然是不現實的,因為城裏人誰也不敢輕易找農村戶口的老婆,養不起啊。

那麽,遲早會被抽調回城的男知青就是眼下最理想的選擇了。目標確定後,支書立即開展了攻勢,於是諸如 “選先評優”等各種各樣的照顧也就“惠顧”到了俊傑的頭上。支書女兒那農村姑娘特有的示愛方式也頻頻向俊傑展現,比如做點稀罕飯食來叫他吃,勞動中塞給他一個煮熟的土豆,掏給他一把幹炒的豌豆,填充填充他那轆轆饑腸,或者是做一雙花裏胡哨的鞋墊遞給他,撩撥一下他那男性的情思等等。

俊傑的內心裏是很矛盾的,如果聽任大隊黨支部書記將自己栽培成東床快婿,自然會得到對自己很重要的一些利益,這些利益都與將來的“推薦抽調回城”密切相關的。

如果不識好歹地拒絕支書的“ 選拔”和“栽培”,那後果也是顯而易見的。支書是整個大隊的土皇上,知青的命運很大程度上掌握在他手裏,他雖無法保證讓你早回城,但卻完全可以保證讓你遲幾年回城,甚至可以讓你回不了城。

不知經過了多少次七上八下的思想鬥爭,也不知道俊傑到底打了一個什麽主意,總之他是答應做支書家的東床快婿了。

農村將訂婚稱作“拴媳婦”,俊傑就是按當地的 儀式用一定的“定錢”將支書的千金“拴”成自己的未婚妻。也許他隻是把這當作權宜之計,想回城後再甩掉“她”;也許是他想就這麽湊合著與“她”過下去了。

俊傑如願回城後在固原某單位工作,他也如期與這位支書的女兒完了婚。隨後妻子便跟他進了城,還生了一個兒子,母子兩人常年靠吃黑市糧過日子。

漸漸的,文化的差異和情趣的差異以及思想的差異再加上經濟的拮據,使他們的感情越來越淡薄,發展到後來,家裏整天充滿著火藥味兒,幹架的次數比吃飯的次數還多,俊傑最終還是向妻子攤了牌。

但這位目不識丁的小媳婦,雖然絕對沒有看過《論持久戰》,“論”是肯定不懂的,可“持久戰”卻天生就會,她是打定了主意死也不同意離婚,看誰拖得過誰。這一者是農村女性向來有從一而終的觀念,二者現在孩子有了,丈夫也回城工作了,正是苦盡甘來的時候,哪裏能就這樣眼睜睜讓這能掙幾個工資的丈夫跑掉呢?

再說俊傑所在的單位也不支持俊傑的這種“陳世美”做法,加上他的妻子動不動以死來威脅,單位更不敢給俊傑開離婚介紹信。於是折騰得精疲力竭的俊傑總是走不出婚姻的桎梏,無奈之下隻好選擇了冷戰,幹脆不回家。

可他的妻子很有一套鬥爭手段。到每月發工資的那天,她就堵到單位,以生活無著為借口對俊傑的同事和領導 哭天抹淚,結局就是直接從出納那裏將俊傑的工資全額領走,直弄得俊傑手無分文而且還顏麵掃地。

這時,我的朋友雅靜的丈夫因公去世了,給雅靜留下一個年幼的孩子,娘兒倆在孤苦中度日。俊傑和雅靜是插隊時的老相識,一來二去的,寡居的雅靜便與婚姻早已死亡的俊傑從相互寬慰進展到相互幫助,再進展到相互愛憐。但俊傑依然離不了婚,俊傑單位分配給的房子也由他的妻子占據著,俊傑的工資自然還是由他的妻子領取著。

俊傑一狠心便拋棄一切與雅靜生活在一起,恩恩愛愛雙棲雙飛。但失去了經濟大權的俊傑,所有吃穿用度都隻能由雅靜包幹,倆人的生活就這樣繼續了好多年……好多年……直到雙方的孩子都成人了,兩人依然是非法同居。這非法同居的家庭裏,所有的開支都靠雅靜一個人的工資支付。

俊傑在長達十幾年的時間裏,靠“吃軟飯”生活著。堂堂男人,一分錢都拿不出來,弄得他抽煙不敢抽貴的,吃飯不敢吃好的,穿衣不敢穿新的,出差不敢下飯館,隻怕給自己同居的女人造成經濟上的更大壓力,隻怕對不起對方為自己作出的犧牲。

開始幾年,同學們都不敢去他這非法的家庭中串門,怕他們尷尬。後來,漸漸敢去了,但說話都很小心謹慎,諸如“非法婚姻”、“不正當男女關係”、“亂搞”、 “姘頭”等等等等的敏感字眼,都不敢提到,怕被主人誤當作是歧視。

加上俊傑的合法妻子常常風言風語,罵這些同學不規勸俊傑浪子回頭,罵這些同學壞了良心,居然同情搶走了自己丈夫的那個“婊子”等等。同學們也疲憊了,不願去招惹是非了。

他們就這樣一如既往的生活中。直到我十多年前調出這個地區時,他們還保持著非法同居關係,依然是雅靜養活著俊傑,俊傑的妻子依然全額領取著俊傑的工資。想來他們也沒心力去折騰離婚和結婚的事兒了吧?

至於現在離婚不需要工作單位開介紹信了,非法同居也不算是啥大問題了,俊傑的離婚手續最終辦了沒有,他和雅靜的結婚手續又辦了沒有,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去年我故地重遊,還問起這對苦命的鴛鴦,有熟人說:“不知道……誰知道呢……也許正式離婚了,也正式結婚了……也許還沒離婚,也還沒有結婚……總之,人一輩子都到這個時候了,離不離婚又咋的,結不結婚又咋的?咋樣過不是一輩子呢?唉,沒說的了……還說什麽呢……什麽都不用說了……命苦不要怨政府……”

啊,啊,什麽都不用說了……還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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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衝浪潛水員 回複 悄悄話 哈哈,這不是《異型婚姻》的原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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