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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蕾

(2016-02-29 10:55:53) 下一個

一隻向天堂的蝴蝶——應傑眼中的黃蕾·仁珍拉姆  應傑

  她是一個精致的女人,把生活過得像舞台一樣唯美和浪漫;她是一個純淨的女人,愛惜自己的靈魂就像鳥兒愛惜自己的羽毛;她還是一個詩性的女人,不 斷用作品發出對生與死、愛與恨、悲與歡、瞬間與永恒的藝術追問;她又是一個桀驁的女人,特立獨行、不向權貴妥協,不受名利吹捧;她更是一個敏感的女人,時 而讓你感到可親可依、盡訴衷腸,時而又讓你肅然起敬,謹言慎行,為其犀利和透徹深深折服。

  她是一些老師眼中的“壞”學生,大多學生眼中的“好”老師;她是長者眼中的淘孩子,晚輩眼中的慈“鳥媽”。她很幸福,因為她一生都與自己的作品飛舞在純美的天堂;她很痛苦,因為她理想的世界與現實世界總是仙塵路隔。她隻能做一隻為理想涅槃、向天堂蹁躚的蝴蝶。

  她就是擁有50歲年齡,40歲容顏、30歲理想、20歲激情,10歲童心的——“黃蕾·仁珍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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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舞蹈編導-黃蕾·仁珍拉姆

  在壓抑中綻放的黑玫瑰

  作為中國當代舞以及軍隊舞蹈創作隊伍中的著名編導,黃蕾一直淡定而孤傲地生活著。她曾榮獲全國文聯和中國舞蹈家協會“突出貢獻舞蹈家”稱號;全 國青年聯合會委員,全軍“優秀教師”,榮立三等功兩次;作品曾獲“國際金獎”、“文華獎”、“桃李杯”作品金獎、“五個一工程獎”、全國雜技金獎、 CCTV舞蹈大賽作品表演金獎,作品十佳及觀眾最喜愛作品稱號。接受過《藝術人生》欄目的采訪,入伍前曾被美國政府授予“美國榮譽公民”稱號,並接到當時 美國總統布什親函祝賀。

  沒有人會想到,今日這個黃蕾,曾經是一個在隻擁有十八個女演員的江西省歌舞團裏,連十二人的集體舞都排不上的配角;一個第一次創作出雙人舞卻因 不願曲意逢迎把老編導名字排在前麵,而寧願選擇讓作品“流產”的倔丫頭;一個大學期間多次逃課,幾度欲被舞院部分老師勸退的問題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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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娥》劇照

  1985年,黃蕾離開江西,以女生組專業第一的成績考入了北京舞蹈學院首屆編導本科班。同班的還有陳維亞、範東凱、鄧一江、張建民、張守和等, 她在班裏年齡最小。黃蕾回憶,那時候的她受“央美”思潮的影響,三天兩頭曠課,跑到中央美院去旁聽,大量觀摩日本、瑞典電影回顧展。陳錦清校長從一年級就 開始對她勸退,三年級時甚至要開除她。那時候,好在章民新、尹佩芳、魯冠英等老師還能夠理解她心中的追求和向往,獨具慧眼看到了她的潛質,集體出麵力保, 黃蕾才幸運地留下了。在舞院,黃蕾第一次引起全校小“騷動”的就是作業《垃圾》,表現像垃圾一樣被拋棄的知青生活,充滿對那個時代那段曆史那些人物的反 思。在20歲出頭的年齡,對人的存在狀態、人的生命意義等主題的哲學思考就已經進入了她的腦海。之後,她又和於春燕、鄧一江、張守和一起創作了《無字 碑》。提及這段經曆,黃蕾說,那個年代的她隻是太想創新,太想表達自己,至於何為舞蹈何為編創她並不太明白。不過她仍認為學生期間大膽最重要,要敢於在實 踐中完善認知自己,一個編導在學生時都不敢麵對自己的內心,畢業後就更難了。藝術創作和做人一樣,就怕虛假。

  畢業後,黃蕾得到著名詞作家喬羽的青睞,去了中國歌劇舞劇院,後來還成為該團的團長。這期間她的作品主要以大型舞劇、晚會、舞蹈詩為主,除了眾 所周知的為著名舞蹈家劉敏創作的《向天堂的蝴蝶》,她先後還創作了舞劇《晚霞》、《軒轅黃帝》、《青春祭》、《二泉映月》、《清明上河圖》,執導了大型文 藝晚會《回歸頌》、《中華十大名曲舞蹈藝術晚會》等。2004年,她穿上了軍裝,成為解放軍藝術學院舞蹈係編導排練教研室的主任。此後的近十年裏,她把主 要經曆放在了軍旅舞蹈本科教學的創建、探索以及以賽事為主的小型舞蹈作品上。代表作有《一片羽毛》、《良家婦女》、《傳說》、《阮玲玉》、《圓》、《嫦 娥》、《天使在微笑》、《古鎮情》、《失去的愛》、《行走的魚》、《白蛇》、《黑暗舞者》、《人間·天堂》、《中國芭比》等。近十年來,她的作品成就了一 大批軍隊舞蹈表演新秀:王迪、李倩、蘇鵬、黎星、王圳冰、李響、門洋、張仁博、國雅綺、潘永超、胡博、汪小舟、關吉娜、楊帥、叢苑、王金玉等等,這些曾在 全國各大舞蹈比賽中獲得金銀銅等各類獎項的“小小舞星”無不受益於黃蕾的創作。筆者與她共處近十年,從來沒有看見她為自己的任何功名和利益主動爭取過、宣 傳過,她隻為那心中的一方聖地而活著。有時候,縱是彎腰也隻為給學生爭取一個昂頭的機會。

  生命、愛情與人性意義的追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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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家婦女》和《傳說》劇照

  自上世紀80年代初第一次嚐試創作舞蹈作品《愛的故事》、《大地震》至今,從《向天堂的蝴蝶》到《一片羽毛》到《鏡中花》,從《黃河母親》到 《紅·1937》到《隨想三部曲》,黃蕾的舞蹈創作經曆了從自然境界、功利境界到道德境界、天地境界的升華,但三十年來她始終不變的是對“生命、愛情、人 性”意義的永恒追問。從她的作品中,我們能看到一個淒美憂鬱的舞蹈詩人,一個悲愴孤高的藝術哲人,一個參禪悟道的宗教聖徒。

  對人性思想的深度挖掘和人物形象生動細膩的塑造是黃蕾作品的一大特點。這些年,“阮玲玉、李清照、武昭儀、明成皇後、嫦娥、賈寶玉、白蛇、候 鳥、遊魚”都紛紛從她的舞蹈世界中走來。這些人物形象有的清冷孤寂、有的壓抑悲愴、有的悲憤堅韌、有的詩意淡然,有的玄幽神秘,有的哀怨如夢。總體看來, 黃蕾的舞蹈作品意境淒美、思想尖銳、情緒悲愴、視覺唯美,聽覺空靈。她對“死亡”這一主題總是反複地表達,從《向天堂的蝴蝶》中滿懷希望地“涅槃”,《黃 河母親》中悲傷而隱忍地“躺下,”《一片羽毛》中悲憤地將生命“凝築”,《阮玲玉》中絕望而無助地“吞紙”;《天使在微笑》中沒有恐懼地“隨天使而去”, 《紅·1937》中迎著曙光“浴血”,到《鏡中花》中安祥地“化作泥土”,一種夾雜著“詩性的迷霧”之“死亡美學”儼然成為黃蕾舞蹈藝術隱含的審美風格和 生命意蘊。

  《一片羽毛》是黃蕾的代表作,在第八屆“桃李杯”舞蹈比賽教學獲得劇目創作一等獎、表演一等獎以及第四屆CCTV電視舞蹈大賽表演一等獎、十佳 作品獎。學者吳海清評價道:“《一片羽毛》是書法中的行書,詩歌中的七絕,工藝中的青花瓷。”舞蹈用“鳥”對災難與生存環境的抗擊,傳達了一切生命對世俗 的反抗;用“鳥”的“葬禮”表達了一切生命的泯滅與延續;在每一隻“候鳥”的身上我們看到了脆弱生命與頑強意誌的對比;看到了冷漠的環境與溫暖的親情;看 到了沉默的悲痛與爆發的豪情,看到了悼念與重生,絕望與希望,編導在這種情感的極致反差中,在人性生而具有的矛盾體中將情感線層層推進。“候鳥們”的搏擊 就像人在黑暗生命中的呐喊,那憤怒的目光中滿含著對生命的渴望,悲憫的哀悼中蘊藏著正義必勝的信念,死神的挽歌中傳唱著生命的禮讚,軀體的消亡中伴隨著靈 魂的屹立。生命就像一片羽毛,純潔、孤高、脆弱,肉體可以蛻化,精神卻難以摧垮,高貴的靈魂就像那一片片柔軟而堅韌的羽毛隨風舞動,它不甘降落,隻願飄 升,不甘讓靈魂沾染塵埃,隻願將身軀獻給純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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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羽毛》劇照

  《一片羽毛》的創作與表演為軍旅舞蹈的發展開創了新的視角。它讓我們看到當代主旋律藝術作品要謳歌的軍人精神並不在於外在的軍人“符號”,而在 於軍人身上特有的氣質和精神展現,在於對人性的思考、對同伴的緬懷、對生命的珍愛,對保護人類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的呼籲。每一隻“候鳥”的身上都有當代軍 人特有的精神氣概,有著軍藝舞者身上獨有的身體語言符號。“候鳥”的精神訴求在這裏成為了當代軍人精神和人性的隱喻,“生命美學”的價值得以彰顯,正如著 名學者潘知常說:“真正的美學應該是光明正大的人的美學、生命的美學。它遠遠不是一個藝術文化的問題,而是一個審美文化的問題,一個‘生命的自由表現’的 問題。” “鳥”的搏擊與振翅如同戰士們的堅忍與剛毅,如同人類對一切壓力、暴力、非正義勢力的反抗,如同一切生靈對信仰的堅守,是生命美學中彰顯人道關懷和卓越精 神的生命超越。一片片 “羽毛”的飄零,還引發我們對另一種生命視角的思考:曆史究竟僅是一些典型英雄人物的曆史,還是由無數個微不足道的平凡生命築城的曆史長河?“生命或重於 泰山,或輕於鴻毛”,而“鴻毛”的生命價值真的就很輕嗎?

  一個珍視生命的藝術家同時也會是一個迷戀死亡的思想者。孔子雲:殺身以成仁,基督教曉諭:善者入天堂。在黃蕾的藝術觀中,“死亡”一方麵是將愛 與美帶入永恒的至高存在,是生命的最高虛無,是生命存在的完美回歸;一方麵是她對不可藐視的愛情、生命、人格尊嚴的捍衛,是她渴望永恒存在的生命本能,既 “肯定生命,連同它必然包含的痛苦和毀滅,與痛苦相嬉戲”,人生就像一個修行的道場,或循環沉淪,或浴火重生。在如今技術替代思想、複製替代創作、娛樂替 代想象的“傻樂文化”潮流中,黃蕾的堅守顯得尤為可貴。欣賞黃蕾的作品不能僅僅局限於一種孤立的藝術審美,而更應該從國家社會的政治隱喻、民族文化的曆史 內涵、生命情感的價值符號出發,去探索內在的現實關懷。她那種“熱切的冷漠”的藝術格調,是一種可以激活人們情感體驗、扣問人類生命靈魂的身體經驗。她用 一種“形而上的安慰藝術”,讓觀眾從人生的悲劇性中獲得審美快感,用她獨特的身體語言揭露人性、傳唱愛情、禮讚生命。

  不與物交、淡之至也

  生活中的黃蕾愛養花、愛養狗、愛臭美、愛品茶、愛一切美好的生活。每次走進她的家,映入感官的總是雅致的色調、精美的飾品、幽靜的花草,愜意的 茶吧,暖暖的陽光和那三隻極通人性的家庭成員“花花、果果、小樹”。在她那肅穆的佛台前再燃上一株沁心的檀香,頓時感覺如入桃源,如沐春光、心靜如水。她 的生活就像舞台一樣精心、精致、精美,她讓你看到的並不是奢華,而是一個藝術家生活乃至生命的品位、品質和品性。樸槿惠就職宣言中曾說,“我沒有丈夫、沒 有子女,國家是我唯一服務的對象”,而黃蕾的唯一則是她的藝術作品,是她的生命信仰和執著追求。她的精神世界就像那一片不甘降落,不甘讓靈魂沾染塵埃的羽 毛一樣雲遊夢境地懸浮著,隻願飄升,將整個身心獻給純淨。我總擔心她這種精神潔癖的人晚年會怎樣度過,她冷傲地說寧肯選擇孤獨、也絕不妥協!“一個個的作 品就是我的孩子,我可以不斷地生育並養育他們。”難怪會被學生們親切地稱之為“鳥媽”。

  時光荏苒,似乎並沒讓這個女人變得成熟,她縱容著自己對美的挑剔,對事業,對愛情,對人生…在自己的世界裏一如既往地任性下去,那怕腮邊掛滿淚水,任憑腳下踩滿荊棘…這份情,誰懂!這份愛,誰惜!

  訪談結束時,她一再表示應向外界宣告,她已經告別“黃蕾時代”,即將進入“仁珍拉姆時代”,我想這不僅僅是名字的改變,更是一種人生理想、藝術境界和精神信仰的升華!她說,過去的我,終究要涅槃!未來的仁珍拉姆又會為我們掀開何種期許呢,我們共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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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應傑 解放軍藝術學院舞蹈係講師,中國人民大學美學博士,首都師範大學書法文化研究院博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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