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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陳 沁 作家文摘
梅婷又火了。隨著新劇《回來的女兒》的播出,“梅婷 演技嚇人”詞條頻上微博熱搜,目前已累積超過1.7億閱讀量,她飾演的廖穗芳,被評為2022年度“狠人”,不少人說:“馮遠征是童年陰影,梅婷是成年陰影”。


與《不要和陌生人說話》裏的梅湘南、《父母愛情》裏的安傑不同,生娃複出後的這幾年,梅婷嚐試演繹更多複雜的角色:反派、狂野女郎、精神病人……也與波蘭導演克裏斯蒂安·陸帕、孟京輝聯手合作,在舞台劇上突破,表演場場精彩。

梅婷與孩子們在一起
一兒一女慢慢長大,梅婷始終在精進自己的職業生涯,“其實在開拍的一瞬間,‘我就是這個人’一定要建立這樣的信念感,作品才能好。”


梅婷接受專訪
2023年前一天,我們在蘇州見到了梅婷。她穿一身寬鬆條紋毛衣,人極瘦,聲音低低地,有點沙啞,但語調很溫柔。那兩天,她正在生病,神色憔悴,卻無損容顏的美。
有一位網友形容得貼切,梅婷年輕時的銀幕形象,明豔動人,美得神采奕奕,而年歲漸長,麵容有了歲月的層次,像一朵“宴席散後的疲憊玫瑰”。


梅婷在孟京輝舞台劇《第七天》裏,飾演狂野的李青
跨年夜,她有一部舞台劇在蘇州灣大劇院上演,在和孟京輝合作的《第七天》裏,她和陳明昊、黃湘麗搭檔,飾演角色李青——一個狂野危險、大刀闊斧的女人。
在舞台上,梅婷身著一襲魅惑紅裙,時而舞蹈,時而高歌,時而在欲望中絞纏。和陳明昊同台飆戲,也酣暢淋漓。演出持續近3個小時,是演起來特別消耗、需要豐沛精力的一台戲,一瞬間你幾乎忘記,她下午還咳嗽不止。
隨後幾天,孟京輝工作室的推文裏,評價梅婷在舞台上的表演,也提到了一個關鍵詞:“狠”。

不久前,梅婷憑借在《回來的女兒》裏的演技,幾度上了微博熱搜。這部懸疑劇隻有12集,日更一集,每次更新,梅婷都會引起廣泛討論:“梅婷‘狠’起來,比‘馮遠征’還嚇人”、“梅婷貢獻了全年最恐怖的鏡頭”……

我們和她聊起在《回來的女兒》中的出圈演技,她笑著說,“肯定沒有馮遠征飾演的安嘉和可怕,《不要和陌生人說話》播的時候,網絡也不是那麽發達,也沒有那麽多彈幕,所以也無法引起今天這麽廣泛的討論。”
實際上,她在拿到劇本時,並沒有覺得“嚇人”。最初,她先看到6集劇本,一天的時間,便回到北京去劇組跟導演見麵。

在她看來,廖穗芳這個角色內勁特足,既神秘,又有行動力,和她這些年接到的母親角色——那些圍繞著孩子、家長裏短的女性形象——迥然不同,特別吸引她。

隨著孤兒院長大的陳佑希(張子楓 飾)的到來,李承天(王硯輝 飾)一家人的秘密,被一點一點揭開。
這部戲開播時,梅婷還在拍另一部戲。後來,忽然有朋友告訴她,“綠指甲火了”。她去看了熱搜,還在自己的微博上,發了一個塗綠指甲的視頻,和好友演員劉琳互動。
給觀眾帶來的“陰影”,其實也是對演員演技的特殊褒獎。


“切綠指甲那場戲,我當時在想,這該怎麽演?生孩子的疼痛是10級的話,它是幾級?突然,腦子裏浮現出了一句話,那個人疼得眼珠子都努出來了,我就想要一個毛巾咬著,要不然多疼啊?再用眼睛去傳達這種疼。”

和年輕演員的對手戲,梅婷覺得也很痛快。“跟張子楓拍洗澡的那場戲,當時一進去,就讓我想到希區柯克《驚魂記》裏的經典場麵,我一拉她的簾兒,想探究她到底是來幹嘛的?雖然沒有殺來殺去,但有那種對峙的感覺。”

第一天進劇組的時候,梅婷和王硯輝演對手戲,“我們兩個人騎在自行車上,他就說,‘漂亮媳婦兒,我從來沒想到梅婷能演我的媳婦兒’。”
王硯輝給了她十足的信念感,“廖穗芳在這個小地方那麽出名,要不是因為懷孕了,遇到困境,肯定不會嫁給李承天。”

在戲裏,梅婷和李乃文演一對舊情人。“我們是特別小的時候,1999年,跟孟京輝一起排話劇認識的,盡管這麽多年沒有在一起合作,也沒有任何生疏感。”

在片場,梅婷和戲裏人物是什麽關係,她就怎麽和對方相處。“比如演我兒子卓卓的杜宇森,也是我的南京老鄉,我進組的時候是冬天,特別冷,他就給我買了一個暖手寶,我對他也像對自己孩子一樣,有無限的愛;
子楓我也很喜歡,但一開始我也不太跟她說話,直到拍到後來,我跟她沒有那麽敵對和衝撞了,互動才多起來。”

在重慶拍攝時,梅婷還找了一個拳擊教練,通過打拳來練習自己的爆發力,“後來劇組的王硯輝老師,也跟著去打拳,我們索性就把教練請到劇組附近,打拳其實還挺適合拍廖穗芳時的人物狀態,特累,但很過癮。”
這部戲隻有12集,每一場梅婷都很珍惜。她覺得這是一場集體創作,自己並沒有使勁去演恐怖,演員的表演隻是其中一小部分。
“我貢獻了我的表演,攝影師、燈光師把氛圍營造得很好,達到了這個效果,才傳達給了熒幕之外的觀眾。”


梅婷在解放軍藝術學院時期

19歲,被陳佩斯、朱時茂選中,登上春晚舞台
梅婷在部隊大院長大,從小就漂亮,酷愛跳舞。
她出身南京一個普通家庭,爸爸是軍醫,媽媽是工人,典型“嚴父慈母”式家庭。7歲時,她考進赫赫有名的南京小紅花藝術團,苦練舞蹈基本功,同時也作為童星拍戲。幾年後,以舞蹈特長生的身份進入中學,那會兒才念初一,經常收到外校的情書,爸媽特別操心,怕她早戀。
1988年,她憑借個頭高、形象好的優勢,考進解放軍藝術學院前線歌舞團舞蹈班深造,又順利進入南京軍區前線歌舞團,按“劇本”計劃的走向,她這輩子應該成為一個舞蹈家。


梅婷和陸毅搭檔出演《血色童心》,當時被稱為“金童玉女”
一部電視劇,成為“一個特別重要的轉折點”。1994年,梅婷19歲,陸毅18歲,他們搭檔出演葉大鷹執導的《血色童心》,梅婷飾演的少女楚楚,在當年引起了極大轟動。
拍攝的過程尤其艱苦,在俄羅斯最冷的時候,零下40度,機器都不轉了,經常拍完一個鏡頭回去,需要拿燒酒擦身,但是拍了半年,她都不想回來,覺得“拍戲太有意思了,特別好玩。”
與此同時,梅婷跳舞的身體優勢已經不再突出,“當時我腳背不好,練芭蕾要腳背好,我當時都想去開個刀,最後覺得還是不行,沒有前途。”

年輕時的梅婷
要繼續跳舞,還是學習表演,未來選擇做一個演員?成為梅婷麵臨的第一個重要人生抉擇。
1996年,她終於做了決定,並順利考上了中央戲劇學院表演係96班,和章子怡、袁泉、秦海璐、劉燁、秦昊做了同班同學。但念到大二,因為一些原因,她給班主任常莉留下了一封信,選擇了退學。


20歲出頭,梅婷和張國榮拍攝《紅色戀人》
1997年,她再度和葉大鷹合作,與張國榮搭檔演出了電影《紅色戀人》。對於20歲出頭的梅婷,這部戲雖然已是極好機會,也讓她拿到兩個電影節的最佳女演員獎,卻沒有讓她徹底火起來。

24歲,在《不要和陌生人說話》裏飾演梅湘南
直到2001年,她和馮遠征主演的家庭暴力劇《不要和陌生人說話》,將一個飽受摧殘的妻子梅湘南演得淋漓盡致,才讓她成為一個家喻戶曉的演員。演這部劇時,梅婷隻有24歲。

梅婷和郭濤搭檔出演《父母愛情》,兩人從20歲演到80歲
這之後,她演了一係列電視劇,尤其是年代劇,其中以《父母愛情》最為出名。她和郭濤搭檔的銀幕形象深入人心,很多人將這部劇一刷再刷。
同年,她出演婁燁的電影《推拿》,認識了現在的丈夫曾劍,很快閃婚,三年裏,生了一兒一女,減少了工作量,淡出熒幕幾年。

2016年,梅婷帶著兩個孩子上了檔真人秀,手忙腳亂的帶娃場麵,無所適從的慌亂,讓人印象深刻。隨著孩子漸漸長大,她也慢慢成為一個更得心應手的媽媽,開始複出。
2020年,最特別的一件事兒,是闊別舞台多年的她,重新回到舞台。在波蘭國寶級戲劇大師克裏斯蒂安·陸帕舞台劇《狂人日記》裏,她演原著中並不存在的一個角色:狂人的嫂子。在舞台上,她像一個充滿激情的夢想家。

梅婷在《狂人日記》的舞台上
之後,她又和孟京輝導演合作,出演了司湯達小說改編的舞台劇《紅與黑》、餘華小說改編的舞台劇《第七天》,這幾部戲都是疫情期間,國內外戲劇節的開幕大戲。她自己捋了捋,也不敢相信,“我怎麽這麽幸運?”
從影視劇到舞台劇,47歲的梅婷一直低調演戲,不斷突破自己。就像她說,“每一次表演,我都希望去探索危險的、新鮮的東西。”
以下是梅婷的自述:


我是江蘇南京人,江浙一代的女性,性格也比較柔和。我其實挺“慢”的,甚至反應也會慢半拍。我覺得很多事情,你用笨一點的方法去做,不惜多花一些時間,慢慢地才能做得好。
一個20多年的朋友,同時也是我工作上的夥伴,他說,“梅婷,我覺得你身上是兼具了成熟與純真。”當然,到了這個年齡,我不能允許自己不成熟。但我也覺得,作為一個演員,必須要有特別感性、純真的一麵。

我小時候是一個舞蹈演員,非常喜歡舞台。近兩年,才重新回到了舞台上。前年年底,一位特別棒的波蘭導演克裏斯蒂安·陸帕來中國導《狂人日記》,當時他還在波蘭,我遠程參加視頻麵試,後來就選上了。
首演是在哈爾濱,孟京輝導演來看了。第二年,他導烏鎮戲劇節的開幕大戲《紅與黑》,就想到了我,覺得我特別適合演德·瑞納夫人,她是一個氣質很高雅,但同時也有小女孩身上一點就能點燃的熱情。
拍戲其實挺耗人的,但你還有喘息的時間,舞台劇的話,你演起來肯定就不能間斷。演舞台,是沒有任何的偷懶,也沒有剪輯,所有的觀眾都在底下看著你,你這個勁兒使多少,需要長期的磨練。

舞台劇《紅與黑》
對我而言,舞台跟影視是一種互補。演舞台有時非常消耗人的體力、精力,但有時它也是一種能量的聚集。
拍《回來的女兒》之前,我在巡演《紅與黑》,這個戲有三個小時,我的戲份特別重。但在舞台上的曆練,其實給我增添了很多能量。所以,我是帶著能量進的《回來的女兒》劇組,這也有助於我演廖穗芳這個角色。

去年七月份,我們舞台劇《第七天》去法國阿維尼翁戲劇節演出,連演7場,就在十幾世紀特別老的修道院裏,一個露天劇場的舞台上。戲劇節就像過節,大家都特別熱情。
在法國的後半個月,我們大老遠地夜裏坐飛機,一趟一趟轉火車,去奧地利看戲劇節,隨後又去了布列根茨,看今年的歌劇《蝴蝶夫人》。
從巴黎飛回來之前,我們又去蓬皮杜藝術中心看各種畫展。我比較古典,我一直最喜歡的畫家是夏加爾。因為他的畫,就是充滿了愛,每幅畫都有小山羊,這是我特別私人的喜好。

梅婷在法國旅行途中
還去阿爾勒看攝影展,去梵高住過的精神病院,又改道去奧塞看梵高的畫展,這些藝術家都太讓人震撼了。
作為一個藝術創作者,創作源泉和動力非常重要,當你已經對自己滿足了,對新鮮的東西沒有興趣了,創作思路就會被堵住。走出去看跟藝術有關的東西,會給你很多的靈感。

演員這個職業,是可以演到老的,所以還是需要不斷地去進步。你的認知、審美,你對角色的理解,是不是夠豐富、夠深刻?你的世界觀、眼界有多大?這些東西是你走向更高處的前提。


梅婷和攝影師丈夫曾劍、女兒快快
我並不認為每個人都必須進入婚姻、成立家庭,得看你自己。
但是當你選擇了進入,要有一個非常堅定的信念:兩個人要相互包容,把日子過好。往往兩個人在一起了,很多人會覺得他這個毛病、那個毛病,你接受不了。對另外一個人來說,那可能都不是事兒。每個人身上一定會有他的弱點、短板,所以首先要了解自己,你到底能接受什麽樣的?

我的兒子現在7歲,他5歲的時候,經常一哭就一發不可收拾,怎麽哄也不行,很狂躁,哭得嘴唇都紫了,我都害怕他背過去。我隻能把他抱起來,輕輕撫摸他的背,讓他的情緒一點一點地釋放。
其實挺磨練大人的耐心,有孩子之後,我覺得自己變得比以前更加柔軟了。但同時也會反省,我對父母從來沒有過這些耐心,有的時候怎麽這麽簡單粗暴?
我的孩子不獨立也沒辦法,因為我老要在外麵工作。在家裏待的時間長了,天天陪孩子,突然我要走的時候,兒子哭了,我就覺得很難受。

後來,我要出差,他也不哭了,“好,媽媽再見”。回頭他就玩去了,你還覺得有點失落。
比如現在我在外麵巡演,中途回家兩三天,姐姐和弟弟就會輪流跟我睡,我也很享受這種短暫的陪伴時光,有的時候,覺得到底是他們斷不了奶,還是我斷不了奶?

我覺得一個人的品質是最重要的,小孩子是不是學習好,是不是聰明,這些都可以慢慢來培養,他是不是一個善良的人、有沒有教養,需要大人言傳身教。
我在非常努力地工作,也希望成為孩子們的榜樣:媽媽要幹的事兒是她的工作,她很努力,那我們也要好好學習,所以我在外麵拍戲的時候,他們也會拍視頻給我看,都在自覺地念書。

2023年第一天,在粉絲的祝福中開啟
2023年,我計劃先給自己放個假,回家陪陪孩子,把節奏再放慢一點。最近最想做的一件事兒,是去一個暖和的地方曬曬太陽。
至於老去,這是很自然的事情。年齡越來越大了,皺紋也爬上臉了,但我完全能接受。我覺得老了就演老了的角色,皺紋也會很美。

你看吳彥姝老師,我覺得她就像一朵花兒。有一天,我真在一家花店碰到她,她在那兒學插花,在當下,我都覺得一屋子的花都沒有這老太太美。
衰老,是不可回避、也不可逆的人生之路,但每個年齡段,都有每個年齡段的美,要去接受它,同時要學會欣賞它。
我的藝術生涯,是我的整個人生,這一點我很堅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