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的幾個女人（四）

上回書中場休息的時候，千帆說，北齊這亂乎勁兒趕上春秋了。確實如此。和父親小老婆偷情的，兄弟姐妹亂倫的，前麵都有了，象衛宣公截娶兒媳婦的事，在高歡身上也發生了。不過天地良心，高歡卻是出於無奈，並不是老不正經。

北魏時候有一個少數民族國家叫蠕蠕國（現多稱“柔然”）。蠕蠕是匈奴的一個分支，北魏時，蠕蠕國王很勇猛善戰，對魏不稱臣，見魏帝也不拜。當時蠕蠕和宇文家的西魏關係好，要聯合起來一起打高家的東魏。高歡很擔憂，想方設法拉攏蠕蠕，於是讓人去求親，求蠕蠕公主來給世子高澄做妃子。沒想到蠕蠕國王嫌世子妃地位太低，跟來使說：“要娶隻能給高歡自己做老婆。”

高歡這時候年紀大了，本來是給兒子求親，結果給自己討個小老婆，這種事麵子上不好看。就跟婁昭君和高澄商量。婁昭君說：“國家大事，有什麽可猶豫的？娶。”婁昭君不好妒，懂得聯姻是為了政治。

蠕蠕國軍事地位重要，蠕蠕公主的家庭地位也就不同一般。迎娶蠕蠕公主的那天，高歡遠遠地出了雁門關迎親，回來的時候在木井城北見到出迎的大爾硃氏，爾硃氏卻不跟蠕蠕公主說話，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中間隔老遠。這時天上飛過一隻鷂子，公主拿出角弓一射，鷂子應聲而落。爾硃見此，也拿出一把長弓，斜斜地往天上發了一箭，便掉下一隻烏鴉來。看來少數民族婦女，溜彎兒、出嫁，身上都背著弓的。這倆老婆一吃醋一較勁兒，高歡可高興了，說：“我這倆老婆都能跟著我殺敵。”

公主接到了家，婁昭君已經特地避開，把正室讓出來給他們做新房。高歡愧疚，對著婁昭君就拜，婁氏說：“別讓公主聽見了又生氣，你快去吧。”所以婁氏能當太後，爾硃再受寵，終不能主持後宮。

一切安排妥當了，送公主來的蠕蠕叔父還不走，說：“我要看見外孫出生才回去。”這是怕高歡娶公主隻圖政治目的，不履行夫妻義務，冷落了千金寶貝。留就留下吧，他還真對高歡的房事起著監督作用。高歡因為生病，幾天沒進公主的屋，叔叔就不樂意了，罵罵咧咧。嚇得高歡連忙駕車直奔公主房裏去。

可惜到底公主也沒給叔父生個外孫。轉年，高歡西征，攻西魏重鎮玉璧久攻不下。那一場戰鬥很慘烈，東魏損失了七萬將士，最後仍然是無功而返。返途中高歡生病，為了辟中箭身亡的謠，他支撐著見了眾將，席中讓愛將斛律金唱歌，便是那首有名的《敕勒歌》：“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斛律金唱，高歡不知不覺地和，唱著唱著，哀然淚下。

一個多月後，高歡病逝，終年52歲。去世那天正趕上日蝕，高歡說：“這日蝕是為了我嗎？那我死亦無恨。”

高歡死後，蠕蠕公主按照本國傳統（由此亦可見其匈奴傳承），又嫁給高澄，這次倒是生了個女兒。

那位得寵的大爾硃氏，在蠕蠕公主入門之後，高歡西征之前的短暫期間，不知為什麽出家當尼姑去了。高歡還為她蓋了寺廟。後來高洋稱帝，封其為太妃。結果有次高洋撒酒瘋，要非禮尼姑太妃，太妃不從，竟然就被殺死了。

另一個爾硃氏，大爾硃氏的從侄女，早年跟高歡的異母弟弟高琛通奸，高琛被亂棍打死，小爾硃倒隻落了個發配邊疆的結果，後來還能改嫁到四大望族之一的範陽盧家去了。

真是人生底事，實難預料。一個在老公還疼愛的時候就出了家，原以為可以全身而退；一個本來就不很受待見，還犯過大錯誤，反而得到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