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祿聽了‘齊天’背後的故事,甚是不悅,他臉一沉,責道:“閣老既知此弓乃妨主害人的不祥之物,為何還要極力推薦給本王?居心何在?!”
秦祿口氣生硬,語中帶刺,袁中書忙道:“太子殿下,您誤會了老臣的良苦用心。”
秦祿不屑:“哼,居心叵測,難道本王還冤枉了你不成?”
袁中書趕緊替自己摘清:“殿下,想必您自幼便熟知‘的盧’之於劉皇叔的典故,‘凶馬’與‘良駒’並非一成不變,而在於其主如何駕馭,在於其主德行操守。殿下有‘齊天’在手,進,可效仿劉皇叔,廣施仁德,澤被天下,有此‘神駿’相助,您定能馬躍檀溪,睥睨天下。您也可退而求其次,可將之轉送敵手,禍水東引,坐等天收;簡而言之,料敵從寬,寧可備而不用,不可用而不備,如此這般,殿下定可進退有據,遊刃有餘。”
秦祿怦然心動,卻故作淡然:“進與退,要如何選?二者有天壤之別。”
袁中書見他聽進去了,不由得暗喜:“依老臣拙見,進,乃積極之防守,操之在我,反被動為主動,是上策首選,隻是,秋獵日近在眼前,恐緩不濟急,若操之過急,隻恐盲人瞎馬,欲速不達。退則求其次,雖慢,但事緩則圓,穩紮穩打,謀定而後動,長遠來看,倒也是穩妥之舉。”
秦祿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乜斜了一眼袁中書,嘴角一揚,冷冷地問:“閣老這麽做,可是冒著殺身危險哦……無利不起早,是不是,你另有所圖?”
袁中書慷慨凜然:“母雞下蛋,難道它是為了自己吃?鄀陽祖製,立長不立幼,行之已逾百年。如今奸佞當道,覬覦大位,企圖禍亂朝綱,老臣憂懷天下,擔心朝廷內亂導致兵連禍結,山河破碎,生靈塗炭,哀鴻遍野,老臣因而挺身而出,願以身家性命守社稷安寧,護百姓安居樂業。”
秦祿遲疑了片刻,方才下定決心,道:“此事……想必閣老已成竹在胸,勝券在握。”
袁中書深深施了一禮:“不瞞殿下,老臣風燭殘年,勢單力微,雖心懷鴻鵠之誌,然卻力有不逮,幸有一隱世高俠,與老臣誌同道合,願鼎力相助,此弓便是那位高俠的隨身愛物。至於如何讓殿下得償所願,為防機密外泄,高俠要親口傳授妙計,老臣無從知曉。殿下,您可於今日酉時三刻,以祭拜山神為由,去城外燕回嶺的山神廟與高俠見麵,有關事宜,殿下盡可垂詢。”
燕回嶺山勢陡峻,林木茂密,因雨水充沛,山上常年鬱鬱蔥蔥、雲霧繚繞,宛若仙境。坐落於山腳下的山神廟,背山臨江,端的是個藏風聚氣的風水寶地。
秦祿準時赴約,見本該香火鼎盛、煙氣繚繞的山神廟,此時卻門前冷落車馬稀,枯枝敗葉落滿了青黑色的廟頂,暗綠色的苔蘚沿著石階的縫隙,一路默默地蜿蜒,直到廟殿的牆角門檻。
秦祿拾級而上,觸目是一片衰敗的景象,他不禁心懷忐忑,暗生疑慮。
推開廟門,一股嗆人的黴敗氣味迎麵撲來,飛揚的灰塵在一縷晚霞的斜光裏舞得開心,卻生生將那縷光給暗成了鐵灰色。
廟殿裏空曠又陰冷,諸多山神塑身形態各異,或張牙舞爪,麵目可憎,或慈眉善目,長須飄飄。
秦祿凝望著一尊貌似凶猛武將的神塑陷入沉思,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令他倏然一驚。
“堂兄,別來無恙。”
秦祿下意識地一回頭,驚見來人是‘死而複活’的無衣,以為這是遇上了冤魂怒鬼,直駭他得心驚膽顫,語無倫次:“無衣,你,你怎麽來了,你不是……”
“是的,我沒死,苟活數載,隻是為著替家人昭雪沉冤”,無衣神情漠然,冷靜得似乎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而她隻是一個偶然路過的旁觀者。
秦祿安撫下慌亂的心,問:“原來,你就是那位高俠……嗬,袁中書那個修煉千年的老狐狸,他如何會聽從你的支派?”
無衣淡然一笑:“再狡猾的狐狸也有軟肋,他的軟肋就是他那個三代單傳的寶貝孫兒,我隻需輕輕一點撥,他那麽聰明,怎會分不清利害?”
秦祿不悅,反問:“我乃父王的嫡長子,被立為太子已經年,隻需謹言慎行,有朝一日便能順天應命,坐享其成。無衣,為何你明知如此,還要慫恿我冒著天大的危險以身涉險?無論你與誰有血海深仇,是你自己的事,為何要拖我下水,替你擋槍?”
無衣道:“堂兄言重了,一來,我無意假借堂兄之手報殺父之仇,二來,堂兄將來是一國之君,鏟除奸佞,難道不是替天行道,也是替自己消除隱患?即便堂兄想蹉跎歲月,垂拱而成,可從來都是,樹欲靜而風不止,難道您就能高枕無憂,不怕有人覬覦大位,想鳩占鵲巢?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所謂的‘立賢不立長’,古來有之。後宮乃是非之地,波詭雲譎,權勢熏天者翻雲覆雨,堂兄對此難道就沒有絲毫覺察?鄭貴妃倚仗其兄鄭鉉的勢力,對王位早已虎視眈眈,陛下寵信鄭妃,早有立其子為儲君的意願,隻是擔心朝臣反對,至今才沒有動手而已,堂兄難道不察?我聽說,堂兄目前尚在訓誡自省階段。”
秦祿心有所動,卻緊蹙眉頭,責道:“你說得輕巧,講話可有證據?哼,信口雌黃,信不信我告發你搬弄是非、挑撥離間?可知,此乃死罪?”
“堂兄少安毋躁,無衣所言並非空口無憑”,她從袖兜裏掏出一個小匣,打開來給秦祿看,秦祿見是一截已經發黑腐敗的小腳趾頭,惡心得他直反胃,一個勁兒地幹嘔。
“這是鄭貴妃身邊的得寵太監賈雀的,堂兄若是不信,可回宮親自查驗,看他是不是缺了這截趾頭”,無衣又掏出幾張紙來遞給秦祿,道:“這是賈雀簽字畫押的口供,堂兄若不信,也可去找他對質。”
秦祿逐字逐句仔細閱讀那幾張紙,見鄭鉉兄妹果然與自己的預感那樣,幾個月前他們便打算利用今年秋獵的機會,要在甘霖苑製造事端,引楚南王對自己猜忌,目標是讓楚南王廢黜自己的太子位,轉立淮王為儲君。
秦祿越讀心越慌,一想到鄭鉉在朝深耕多年,早已根深葉茂,眼下他隻手遮天,連父王都被這兄妹倆裹挾,而他自己的王位,甚至身家性命都可能不保,秦祿不禁瑟瑟發抖,腦門兒上也滲出冷汗來。
無衣看在眼裏,道:“堂兄,事態緊急,刻不容緩,您不作為,難道甘願坐失良機,坐以待斃?”
秦祿問:“哼,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無衣微微一笑:“堂兄,您隻要把鄭鉉騙進燕回嶺的一個山洞,後麵的事情交給我來辦,無衣保證幫您除掉宿敵,堂兄再無後患之憂。鄭貴妃失去靠山後,獨力難支,淮王又年幼無勢,她娘兒倆定然翻不起什麽大浪來,堂兄從此可高枕無憂,日後隻要您勤政愛民,安邦定國,便是黎民百姓的福報。”
無衣將自己的計劃和盤端出,秦祿見此事無論成功與否,自己不會受到牽連,便欣然應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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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程程2026創作愉快,全家新年快樂!
這太子就是個工具人,高處不勝寒啊,他身處高位不得不時刻警醒,防止被人暗算。李世民若不是自身有能力,也會遺臭萬年的,曆史是強者書寫的,贏者通吃,很殘酷。
前段時間看春秋戰國人物曆史,感慨古代周禮在西周保持得有效了好幾百年,真是不容易。這些立長立嫡的製度在古代還是有其必要性的,不然就隻能草原上或者五代時候的兵強馬壯者為之,每次權力爭奪都人頭滾滾了。不過,製度總是用來打破的,隻是每次被打破後如果不是能穩定權力共識的話,結局一般不太好啊。
這個太子看上去也如帝王家人物一般無情,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