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嶺山高林密,萬物滋生,鴻鵠遍野,百獸率舞,又正值秋實的季節,飛禽走獸養得膘肥體壯,端的是個圍獵的好場所。
鄭鉉騎馬率隊來到山腳下,望著巍峨的山嶺,他這徒有虛名的大將軍心裏不免有點打怵,後悔自己貪圖‘齊天’一時衝動,擔心萬一命喪於此,豈不白費一世心機。
見鄭鉉躑躅不前,李闊指著前方一座建築,道:“大將軍,那便是山神廟。末將曾經來過此嶺多次,熟知此嶺的山勢地形,此廟兩側各有一條上山的道路,前方探子來報,左邊的那條道已有幾隊人馬過去,右邊的這條道寬敞許多,目前尚無人馬通過,末將鬥膽猜測,太子爺會在右路的某處藏匿寶物。”
鄭鉉將信將疑:“太子提示,那弓藏於半山腰處一個霞窟之內,該雲穴與山腳處的山神廟遙相呼應。沿著左邊這條小道蜿蜒而上,不是正好能到達山神廟的上方嗎?李都統,為何你要別出心裁,選通往山後的右路上山?”
“遙相呼應既可以指地理位置上的關聯,也可以指其它方麵的關聯,譬如,光影與聲音。末將愚見,常人多以方位為參考,太子殿下善於揣摩人心,他大有可能出奇不意,反其道而行之。”
鄭鉉附和:“嗯,本帥亦有同感,你再仔細說說。”
李闊指著山腰,道:“大將軍請看,此嶺地貌特殊,幽窟密布。左路山坡植被低矮,灌木叢生,顯然陽光、水源不充足,您再看右路這邊,樹木參天,鬱鬱蔥蔥,山泉水從山頂蜿蜒而下,流經山神廟的右側,說明那藏寶雲洞與山神廟大有可能因溪水相連而‘遙相呼應’。另外,太子爺用的字眼兒是‘霞窟’,說明那洞穴要麽東向迎朝霞,要麽西向接晚霞,而這山神廟坐北朝南,其上方不也同樣坐北朝南,無關朝、夕二霞?”
鄭鉉頻頻點頭:“想不到李都統允文允武,韜略兼資……那就,走右路。”
“謝大將軍謬讚,末將愧領”,李闊又建議:“大將軍,左路山勢平緩,灌木叢生,雜草遍地,食草獸多,因而食肉大獸必然也多,為防錯失狩獵良機,不如我隊兵分兩路,左路專心打獵,右路專心尋寶,我隊力爭兩不耽誤。”
“此計甚好”,鄭鉉欣然首肯,吩咐道:“吳都尉,你負責帶二十,哦不,三十精兵沿左路上山,剩下的二十軍士,跟隨本帥沿右路上山,出發!”
鄭鉉與李闊率隊沿右路,順著溪水溯源上山,道路雖崎嶇,一路上倒也鳥語花香,溪水潺潺,環境幽美堪比仙境。
路經幾處山洞,李闊親自進去搜查,均一無所獲。行至半山腰處,李闊又發現一座隱隱露出洞口的山洞,他帶了兩個隨從,打著火把進了山洞。
鄭鉉見此洞恰好麵朝正西,正是迎接晚霞的方位,他內心不禁暗潮湧動,見李闊在裏麵呆了有一盞茶的工夫還沒露麵,他心裏竟有點七上八下的,忐忑又焦慮。
李闊與那倆軍士終於現身了,他拱手施禮,喜滋滋匯報:“恭喜大將軍,末將不負所托,果然發現了那把長弓。”
鄭鉉大喜,心頭怦然,他急問:“長弓呢?”
“寶物價值連城,末將卑微之身,不敢輕舉妄動,恐惹天怒人怨”,李闊將手裏的字條遞給鄭鉉:“此乃太子爺留下的親筆手書,請大將軍先過目,再行定奪。”
鄭鉉展開那字條,見果然是太子的手書,其上:天賜寶物,尋獲者即為天選之人,需親自對此弓虔誠三拜,許下心願,方可取走,不恭不敬者,貿然動之,必遭天譴,死無葬身之地,太子秦祿親書。
鄭鉉心想:此物亦正亦邪,稟性詭異,既然它曾經害過主,後雖遭天庭壓製,改邪歸正,難免它不會‘舊疾複發’……嗐,小心無大錯,還是照辦吧。
鄭鉉正要進洞,可疑心又起,他擔心幽洞之深神秘莫測,又恐仇家在此有埋伏,便歪了一下脖子,示意李闊跟那倆隨從,“你們三個在前引路”,又跟身後那十幾個軍士說:“你們在外把守,不準任何外人進入,若聽見裏麵有異動,立刻進來馳援。”
鄭鉉跟隨李闊進洞,洞口雖窄小,洞內卻寬敞得很,火把照耀下,隻見怪石林立,別有洞天,腳邊水聲嘩嘩作響,洞內竟然還有一條暗河流淌。
李闊引領鄭鉉前行,幾人拐過一道彎兒,沒想到,裏麵洞府相連,竟然還套有一個小洞,李闊將火把伸進洞口,鄭鉉借著光隱約見到,洞內的壁上,掛著那把長弓。
見那洞十分窄小,隻能容納幾人,根本無法藏人,鄭鉉心喜,正要躬身進入那洞,卻突然聽見洞外“轟、轟轟”發出幾聲巨響,仿佛天崩地裂,隻嚇得他魂飛魄散,差點兒癱軟倒地。
還沒等鄭鉉緩過神來,“嗖嗖嗖”一陣冷箭襲來,身邊的那兩個軍士應聲倒地不起。鄭鉉駭得目瞪口呆,扭頭見李闊麵上帶著笑意,笑得詭異,他突然回過神來,戰戰兢兢責問:“你,是你設下的陷阱?本帥待你不薄,刻意栽培,緣何你要叛我?”
李闊輕蔑一笑:“哼,你嫉賢妒能,殺害忠良,人人得而誅之,某替天行道,以慰秦大將軍在天之靈。”
聯想起死於非命的衛氏兄弟以及自己的兩任管家,皆有可能是這個吃裏扒外的王八蛋從中搞的鬼,鄭鉉又恨又氣,他渾身顫抖,指著李闊的鼻子怒斥:“你個妄恩負義的狗奴才,別得意得太早,即便本帥仁慈,老天也饒不了你!”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鄭鉉,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突然,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鄭鉉嚇得一愣,他尋著聲音望去,隻見一黑衣女子從一個石柱後麵走出來,借著火光,待鄭鉉看清楚了來人,好似一陣瓢潑大雨,給他澆了個透心涼。
鄭鉉強作歡顏,道:“秦小姐,山不轉水轉,想不到,又見麵了。”
無衣從綁腿裏抽出一把匕首,那匕首在火光裏閃著寒光,她道:“少廢話,想怎麽個死法,嗯?淩遲活剮,還是一刀斃命?衛氏兄弟皆死在此刀之下,你也不能例外。”
鄭鉉見無衣雙目噴火,殺氣騰騰,他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經敗露,落在她手裏,必死無疑,隻有拚死一搏了,他趁人不備,掏出一個哨子猛地吹了起來。
哨聲尖厲刺耳,無衣卻無動於衷,她淡然道:“實話告訴你,我已派人將洞口用巨石封死,你那些草包屬下要想打開洞口,沒有個把時辰絕無可能,你就別做無用之功了,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無衣冷笑一聲,揶揄道:“哼,好歹你也有個大將軍的頭銜,如此貪生怕死,就不怕天下人恥笑?”
鄭鉉道:“秦姑娘,您若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回頭軍士們將洞口打開,本帥對天起誓,定然既往不咎,在陛下麵前替你美言,讓你們毫發無損,安然無恙。”
無衣仰天大笑:“哈哈哈,你想得倒美,還是我先送你下地獄,你去跟父帥跪求饒恕吧”,話畢,她一甩手,那匕首如閃電一般,直插入鄭鉉的咽喉,他還沒來得及哼一聲,便死於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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