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筆塗鴉
閑來碼幾個字玩兒
一年一度的秋獵賽會在燕回嶺如期舉行，旌旗獵獵，甲馬雲集，儀式隆重依舊。因是二十多年來頭一次在甘霖苑之外舉行，大部分參與者也是頭一次在此地狩獵。
祭祀、祈年等禮儀完畢，袁中書宣布秋獵比賽細節：“每隊限五十人，自帶器械。大獲，含虎、豹、熊、狼等食肉巨獸，每頭按十分計；中獲，含鹿獐麂等食草大獸，每隻按五分計，小獲，含兔、狐、雉雞等小獸，每隻按一分計，依照總積分排名次，金銀綢緞，加官進爵，論功行賞。”
獎賞豐厚誘人，又是在山野密林處狩獵，驚險刺激，參與者人人摩拳擦掌，整裝待發。
秦祿上奏：“父王，兒臣新得一長弓，聽說是出自東夷的和弓，製作精良，十分罕見，兒臣想趁此君臣合樂之際，奉獻此弓作為頭名獵手的獎賞，以激勵勇士，奮勇進取，兒臣懇請父王允準。”
袁中書接過秦祿手裏的長弓，奉給楚南王察看，楚南王見了，愛不釋手，他喜滋滋道：“果然是把名不虛傳的和弓，此弓做工精良，用料考究，實乃人間極品。太子用心良苦，朕，準了。”
袁中書施了一禮，進言：“陛下，老臣聽說，此弓威力巨大，抵得上十頭猛獸之威，陣前能令敵軍聞風喪膽，此等不世出寶物，陛下若僅僅隻是用作獎品，老臣以為，還是輕慢了。”
楚南王不解：“哦？愛卿的意思……”
“老臣鬥膽進言，陛下不如將此寶物作為獵物，藏匿於山野，哪個尋得，便歸哪個，此既為天意，也是上意，用於鼓勵勇士，將秋獵視作實戰，個個踴躍爭先，不甘人後。”
楚南王大喜，“愛卿所言，甚合朕意，準”，他將那長弓還給秦祿，道：“太子，還是你派人將弓藏好吧。”
秦祿命人取來筆墨，親手寫下一個字條，他又將他的一個貼身侍衛叫到身邊，耳語囑咐了那侍衛幾句，那人接過長弓與字條，領命離開。
袁勵行湊到鄭鉉身邊，悄聲問他：“大將軍，您不打算親自下場？”
鄭鉉深知自己的能耐幾斤幾兩，嘴上卻道：“哎，本帥已功成名就，還是不要跟年輕人爭這個名次了，留給士郎們這個在聖上麵前顯山露水、立功請賞的機會，閣老您說，是不是？”
“大將軍高風亮節，對待下屬視若己出，體貼入微，關懷備至，老朽佩服，佩服啊”，袁中書恭維了一番，又問：“大將軍可知，此弓的來曆？”
見袁中書神情詭秘，鄭鉉心下好奇：“請閣老賜教，本帥陋聞拙識，願洗耳恭聽。”
“大將軍謙虛了，您馳騁沙場，守疆保土，老朽一樣也是望塵莫及啊。術有專攻，各有所長，本無優劣之別。老朽幸有機會，可以飽覽群書，因而知道些一般人不知道的秘史逸聞”，袁中書自謙了一番，才道：“此弓便是大名鼎鼎的‘齊天’。”
“‘齊天’？”鄭鉉心頭一動，問：“聞所未聞……有何典故？”
袁中書輕輕點了下頭，得意道：“不奇怪，就連太子爺他自己，想必也不識得此貨，要不然，他也不會輕易將它拿出來示之於眾了，嘿嘿。”
“噢？袁閣老果然見多識廣，名不虛傳”，鄭鉉心癢難耐，探問：“難不成這‘齊天’有通天之異能？本帥洗耳恭聽。”
“嘿嘿，大將軍天賦異秉，慧眼識珠，還真給您說中了”，袁中書如數家珍，侃侃而談：“‘齊天’原是東夷國一個武士的佩弓，該武士起先名不見經傳，後來，機緣巧合，他救了東夷王一命，東夷王見他身材高大，武藝高強，便命能工巧匠為他專門打造了這把長弓。據說，此弓是用極其罕見的物料，由一位頂尖的匠人於深山密林處，曆時三年才打造而成。其幹，並非取自尋常木材，而是采用百年拓桑、千年檍木，以及上好的山地矢竹，將它們疊合，用深海瀛魚鰾膠粘結後，再用巨石壓製三月而成，然後將弓幹浸於深潭水中浸泡數月後，再置於滿月下陰幹。如此精心炮製的弓幹，彈性、韌性極好，在潮熱、陰濕的環境下也不會變形。其筋，用的是深海老龍筋，可想而知，此料取之不易，何其珍稀貴重。那匠人將那龍筋於烈日下暴曬幹燥後，經千錘百煉，直到將那龍筋捶打得韌勁十足，再將龍筋與犀牛角製成的弓角相匹配，此弓不但容易拉伸、控製，其回彈力極其強勁，精準度也極佳，再配上用玄鐵打製而成的三棱鏃或錐子甲箭頭，其威力之巨大，超乎想象。”
袁中書故弄玄虛，囉嗦賣弄，鄭鉉不屑，他輕蔑地一笑：“哼，不就一樣子有點奇特的長弓？充其量不過用著趁手，射得準點兒、遠點兒而已，於本帥來說，與那些普通的弓箭，又有何區別？”
“大將軍且聽老朽把話講完”，袁中書知他是個德不配位的軍事草包，對這些不感興趣，就把話題一轉，又問：“大將軍可知，此弓為何名曰‘齊天’？”
“噢？為何？”鄭鉉眼裏放著光，好似星宿於暗夜裏閃爍，袁中書暗喜：看來他顧名思義，動了心思。
袁中書不動聲色，慢悠悠道：“那東夷武士自得此弓後，果然愈發神勇，他馳騁江湖，戰無不勝，隻可惜，盛名之下他難免得意張揚，翌年，他被身邊一個圖財害命的傭人毒殺，該傭人將此弓獻於一海盜首領。後來，該首領在東海一帶劫掠過往船隻時，被人殺死，此弓幾經輾轉，後被一得道高僧收藏，高僧見此弓雖為上等武器，卻本性冥頑惡劣，若不加以束縛，必然會繼續妨人害主。於是，高僧於雪域高山虔誠祈禱三日三夜，終於感動上蒼，那老惡龍的魂靈被收歸天庭。冥冥之中，高僧還得到天帝的旨示，他隨即將此弓命名為‘齊天’，取‘得天獨厚，與天等齊’之意，自此，‘齊天’再無惡行惡狀，反倒成了一把護主的利器，由此可見，福禍相依，否極泰來，乃亙古不變之真理。”
鄭鉉心有所想，喃喃道：“‘齊天’這名字倒是取得好，隻是，世上的人與事，名不副實者居多，因而隻能遠觀，不可近視。”
袁中書意味深長：“可也有些事，機會隻有一次，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鄭鉉沉默片刻，問：“袁閣老，‘齊天’……當真？”
“大將軍，老朽何時誑騙過您？文淵閣裏有史書詳細記載，回頭老朽找來給您過目”，袁中書湊近鄭鉉，小聲道：“此等法力齊天的天賜寶器，可遇不可求，得此寶物者，必然猶如神助，心想事成，馬到成功，詩雲，‘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詩文應景，內中涵義，隻能意會、不可言傳，‘齊天’，嗬嗬，會當淩絕頂，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見他引經據典，信誓旦旦，鄭鉉心癢難耐，卻問：“閣老既知如此，為何不如實告知太子？”
“哎，天機怎可輕易泄露？！老朽看破不便說破，隻恐太子爺知曉了實情，追悔莫及，反添亂象，不如將錯就錯，大將軍，你我冷眼旁觀，且看太子到底是否是個真命天子。”
鄭鉉笑了笑：“閣老乃山中修煉千年的老狐，果然算無遺策，謀略過人，嗬嗬。”
此時，秦祿朝天放了一支響箭，作為秋獵開始的信號，李闊過來請命：“報告大將軍，我隊整裝待發，請大將軍下令。”
鄭鉉正欲發號施令，瞧著身邊的袁中書，他心思活動，他既擔心寶物落入旁人之手，更擔心無人尋獲，暗忖：若‘齊天’無人尋得，最後完璧歸趙，太子豈不是如虎添翼，儲君位子更加穩如泰山？嗐，這老朽雖然經常倚老賣老，可他學富五車，見多識廣，他的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萬一……嗐，一步錯，步步錯啊。
鄭鉉放心不下‘齊天’，決定親自去尋找，他將手裏的旌旗一展，高聲道：“李都統，本帥命你，率隊跟隨本帥進山圍獵，出發！”
袁中書喜笑顏開，高聲道：“恭祝大將軍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 朋友們，新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