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梅望著窗外,遠處是碧海藍天,雲卷雲舒,腳下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初秋的陽光裏,一派繁忙的都市景象,而她的心思,卻圍繞在兩個人身上飄來飄去,像街上這些跑來跑去的車子,不知起點,也不明終點,直攪得她心神不寧。
那日,與彥斌不期而遇,與之過往的四年同窗情誼,仿佛隻在那一瞬間迸發出別樣的光彩,他那煥然一新的麵貌,從頭到腳,由裏及外,著實令向梅怦然心動,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羞澀感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原來,喜歡一個人,心跳真的是會漏拍的。
像一盞在心頭靜悄悄燃燒的油燈,平時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可一旦燈芯被剪,火苗便會猛地一竄,燒得旺,燒得熱烈,照得整個心房都亮堂。
身著軍裝的彥斌,儒雅中帶著一股軍人特有的剛毅氣質,這份散發著獨特魅力的男人風采,突然喚醒了向梅內心裏的那份原始衝動,他望向自己的目光,綿綿又灼灼,讓她的心頭酥酥軟軟,像滾著的火鍋水,有點麻,也有點燙。
而那個玉麵書生淩皓然呢?遠在天邊,近在耳畔,不相見,卻相聞。
向梅每周兩到三次的例行匯報工作,明明可以五分鍾結束的電話,他卻繞來繞去,扯東扯西,兩個人似乎每次都聊了很多,可回想起來,好像實質問題他倆一點也沒有觸及到,都是些雞零狗碎,上不了台麵的日常話題。
皓然還是她初見時的那個他,時而內斂,時而張揚,與你忽近忽遠,欲拒還迎,像一隻在你眼前翩翩起舞的蝴蝶,當你想要撲住它時,它卻滋溜一下飛走了,可又不飛遠,在你目光可及之處回望著你,而當你興趣索然,想要轉身離開時,它卻又呼扇著美麗的翅膀,在你身邊舞來舞去,肆無忌憚,又含羞帶嗔,讓人越是猜不透它的心思,越是欲罷不能,非要深究不可。
心頭的那盞油燈已經點燃,可誰是為它添油,讓它安穩亮著的那個?誰又是那個為它剪芯,讓它的猛烈燃燒一回的那個?哪怕這光與熱,隻是眼前的短暫一瞬,也足夠照亮餘生。
無論怎樣,火苗是自己的,該怎樣燃燒,自己說了才算。
可是,世上本無事,最怕有‘可是’。有選擇煩惱,沒選擇也煩惱,隻因為,她初心萌動,喜歡的兩個男人,一個有了女朋友,而另一個,也有了男朋友。
陽光普照大地,卻總有照不到的地方。地裏的莊稼長得旺盛,到了該收的季節,可惜都是鄰居家的。
樓下大道上行駛中的車子,東來的,西去的,依舊來去匆匆,互不打擾。向梅輕輕聳了下肩,自我安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哪兒有什麽對錯?好在太陽下去還有月亮,日月各有時,萬物皆自得。
“叮鈴鈴”,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讓她那無處安放的思緒戛然而止,她知道是誰打來的,因為他是個守時的人,一分不差。
“是我”,他越來越像是她的老熟人,省去了開場的客套。
“今兒你工作失誤,晚了兩分鍾”,她故意逗他。
“怎麽會?!我掐著秒給你打的電話,標準北京時間,誤差十秒之內。”
“哎我說,你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分秒不差,這是在發射火箭嗎?”
“哈哈哈,我有職業病——秘書綜合症。”
向梅見他又要扯遠了,趕緊打斷他:“皓然,上回我跟你說的那事兒,老總回複了沒?”
“還沒呢,又不是什麽火燒眉毛的事,先放放再說。”
“我這不,也是心裏著急嘛,總不能屍位素餐,白拿老板錢不出活吧?再說了,現在納米材料火得一塌糊塗,咱緊趕慢趕,怕是也就最多趕個末班車,再不抓緊時間,以後隻能望人家的車尾燈興歎了”,電話線在她手指頭上饒啊繞,鬆開了,再繞。
“嘁,皇上不急太監急,真拿著公司當你家的祖業了?老板都沒意見,你個小蘿卜頭幹活的,還不回家鑽被窩裏偷著數票子去?你舒舒服服拿錢不好嗎?幹嘛還偏要給自己上壓力,沒苦硬吃?!”
“哎我說大才子,你到底懂不懂‘一頓飽’跟‘頓頓飽’的區別?!我可不想吃了這頓沒下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再者說了,無功不受祿,我總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吧?”
“嗯,還算有良心,難得……吳總這兩天去青島出差了,還沒回來,這樣吧,等她回來後我再幫你問問。”
“吳總來青了?咋不早說?!我媽說了,什麽時候吳總來青島,她一定要請老總到家裏做客,我媽要親自做一桌海鮮大餐招待他老人家。”
吳總曾經叮囑過自己,不可透露她自己個人的信息給李向梅,淩皓然這才赫然發覺自己說漏了嘴,趕緊找補。
“那什麽,就不麻煩伯母了,吳總事兒多,忙起來我都找不到她人,另外,她這人不喜歡跟陌生人打交道……”
“我算是陌生人?拜托,堂堂一個公司分部的負責人,雖說目前我還隻是個光杆兒司令,可好歹咱坐鎮一方,大小也算是公司的非主流骨幹了吧?我這占山為王眼看就滿倆月了,居然還從沒見過公司老總,有點說不過去吧?再者說了,這家分店,不也是老總家的孩子?難不成是後娘養的,不招老總待見?”
淩皓然左右為難,感覺有點坐臘,隻好虛張聲勢,“喂,咱倆到底誰是領導?為啥我要聽你指揮?!你個山大王,把住了寨子就行了,想那麽多幹嘛?!”
“原則問題當然你是領導,你說了算!非原則問題,算我說的,好不好?”
“這個麽……”
“話說回來,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的,要不你安排一下,我去上海見老總,想親自跟他匯報工作。”
“……那好吧,我先打電話幫你問問吳總,不能保證哦。”
放下電話,向梅埋頭在一堆英文文獻裏摳字眼兒,裏麵一堆的專業用語,她讀起來有點吃力,好在她用心,已經能把主要內容給吃透了。
“篤,篤篤”,半掩的房間門兀然響起了敲門聲。
沉浸在字母裏的向梅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她抬眼掃了一下牆上的表,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了,心想:這時候了,八成是大樓的保潔阿姨。
“來了——”,向梅放下手裏的文獻,走到門口,拉開門,卻意外又見到了那個人,她臉色突變,身子堵住半個門,冷笑道:“赫,您居然追到了這裏,對不起,辦公重地,閑人勿入。”
吳麗麗波瀾不驚,微微一笑,朱唇輕啟:“小梅,你先讓開,咱屋裏說話,啊?”
“該說的我早就說過了,還有什麽好說的?!我不想再見到您,請您自重,好走不送。”
“山不轉水轉,隻要緣分在,人活著,總會再見的。”
向梅見她死乞白賴,不知好歹,便不想再搭理她,虎著臉,伸手就要關門。
吳麗麗搶先一腳擠進門來,她環視了一下房間,淡然道:“我自己的公司,難道也不可以進?嗬,豈有此理。”
像是被空降到了西藏,空氣驟然變得稀薄,隨之而來的是猝不及防的高山反應。
向梅恍然大悟,之前那些她難以解釋的不合理想象,突然在吳麗麗的臉上變得清晰起來,她騰地一下紅了臉,心跳像個巨人拖著的沉重腳步,每一下都抖得驚天動地,令她呼吸困難,半天說不出話來。
吳麗麗緩步走到辦公桌前,信手翻看著向梅的文獻、筆記,隨口讚道:“不錯,雖然我看不懂,但這些洋字,寫得可真好。”
向梅越想越懊惱,恨自己被人利用,惱自己後知後覺,她雙臂抱在胸前,嘴角一撇,質問:“吳總,恕我直言,請問您,高薪雇我的目的何在?!”
“因為,你值得。鈔票不過是些花花綠綠的紙,小梅,別拿紙跟你自己相提並論,我不允許。”
思前想後,向梅越想越後怕,感覺眼前這女人手段高明陰險,她並非隻是想報恩那麽簡單,背後一定藏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吳總,依您的財力與能力,想找個什麽樣的人才還會找不到?!”
吳麗麗笑得燦爛,“嗬嗬,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當然也不缺人才,茫茫人海,我缺的隻是,那個有緣人。”
“恐怕,我讓您失望了”,向梅從自己的包裏翻出證件與鑰匙,往桌上一拍,冷冷道:“多謝吳總抬愛,向梅才疏學淺,恐失重托,於心難安,請您另請高明。”
向梅轉身就往外走,吳麗麗喊住她:“慢著!我不是,預付了你兩個月的薪水麽?還沒到時間吧。”
向梅收住匆匆的腳步,握著門把手的手,好像被粘住了,半天才放開,她緩緩回過身來,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副氣急敗壞的猙獰麵目,沒想到的是,她卻見到了令她瞠目結舌的一幕。
吳麗麗緊緊咬著唇,似乎是在刻意隱忍,可她的眼睛終究還是紅了,淚水溢出了眼眶,那淚水不是順著臉頰往下滾,而是直接墜下來,一顆接一顆,像斷了線的珍珠,接二連三砸向地麵,止不住,嘴唇被咬出了血,可她始終沒有哭出聲。
“吳總,您……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叫救護車?”
“妮妮,我的妮妮啊……”,她終於放聲大哭,哭得梨花帶雨,哭得驚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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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有女朋友,一個有男朋友,哈哈,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