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餘剃頭匠

    我從小就不太喜歡省錢。來美半年以後，所掙的獎學金除了吃飯以外，還用來還債和旅遊，竟弄得所剩無幾。眼見得新學期開始，又要買書又要租房子，又要繼續還債，銀行的帳戶看著馬上就要穿幫了。
    
    情急之下，我開始想辦法怎麽賺點外快來填補銀行裏那個無底洞。首先想到的是替別人理頭發，這是因為在出國前聽人家說要有“一技之長”，我自己專門培養的本事。想當初，不知有多少親戚朋友，同事同學都成過我的“剃頭刀下鬼”。我出國時還隨身帶著一套理發用具，一直沒有機會用。這回正好拿來顯個身手！還有，當時我不會開汽車，隻靠著一輛自行車東奔西走，遠處的工作也做不了。
    
    我開始注意校園裏的廣告，有人要價三美元理一個頭。我也照貓畫虎地貼了幾張，就收兩美元理一個頭，而且我是上門服務。因為當時我租用一個老太太家裏的一個單間，隻帶廁所不帶廚房。裏頭是老太太提供的家具，一切都幹幹淨淨的，不允許隨便帶外人來，更不用說給別人理發了。
    
    廣告貼出去後，一時間電話鈴聲不斷，都是來找我理發的。看來兩美元理一個頭真是太便宜了。我的第一位主顧是個美國學生，就住在校園內的宿舍裏。從我住的地方到他的宿舍，騎自行車要20分鍾。我頂著小北風就去了。
    
    到那一看，我的顧客叫裏查，是個大塊頭，長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黃毛。他的屋裏也是烏七八糟的，床也不整，被也不疊，牆上掛著化學元素表和《花花公子》雜誌上剪下來的裸體美人照。我找不到合適的椅子，隻好順手從他的門背後把一張折疊椅拿來讓他坐下。
    
    裏查的頭比我在中國理過的那些頭大多了，而且他的頭發每根都像鋼絲一樣乍乍刺刺的，那叫硬！我從中國帶來的手動推子都頂他不住，有要壞的趨勢，隻好用剪子慢慢地剪。我一邊剪一邊跟裏查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一眨眼半個多小時過去了，我把他的亂毛算是理順了一點。我拿出小鏡子讓他自己看，他表示還滿意，但讓我再剪短一些。
    
    頭發這東西，一個地方短了一些，別的地方也要相應修改，所以這一改又是十幾分鍾。完了再問裏查，他看了看，還要再短。我一氣之下，幹脆來狠的，給他大修了一番，連發型都給他變了。然後再給裏查看。這回他點頭說這新發型很好，就是頭發理得太短了。你說我這氣呀，敢情不管長啊短啊的他都不滿意。我聳聳肩，表示不管好壞就這樣了。裏查隻好掏錢讓我走。就這樣我做了第一單生意，賺了兩美元，但包括來回車程，前後整整花了三個小時。
    
    幾次理發生意做下來，我發現很不上算。首先，我沒有汽車，靠著一部自行車走再遠也有限，所以很多生意接不了。其次，那些要求理發的人大多數都住在校外。我蹬著一部自行車，從上個顧客到下個顧客之間有時要騎差不多一個小時。往往花好幾個小時的時間才賺兩個美元。這麽虧本的生意，我做了不到十次就收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