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呼的改變

我所住的這幢樓裏，12戶人家，和我們相仿年齡的很多，數數，7戶，半數以上了。我們裏弄裏的大多數居民，原本都是浦東嚴橋鄉的農民，和我們同齡的，也就沒了我們這一輩很多人往赴天南地北的農村插隊落戶之經曆，從小在鄉村長大，又緊靠大城市，很多人也就早早地脫離了農田的耕作，倒也活得怡然滋潤。二十出頭了就戀愛結婚、生兒育女，大家一個村子裏住著，不是遠親就是近鄰的，少年夫妻老來伴，看他們都和和睦睦相敬如賓，相伴到老。

和我們同齡甚至比我們小好幾歲的，他們的兒女們都一個個地熱熱鬧鬧地辦婚嫁，我們搬來這些年，每年都有左鄰右舍的鄰居送喜糖來、送喜蛋來，因為我們是外來戶，有些隔壁門號的鄰居，我們甚至都不認識他們，但仍吃到他們送來的喜糖、喜蛋。

一晃眼，我們搬到這裏已經七年了，和我們同齡的鄰居們都在含飴弄孫了，看著他們的孫兒輩一個個地從牙牙學語到活蹦亂跳。進進出出見了麵，他們自然教小孩子們問候，小孩子們看到我，開口閉口地“恩奶”“恩奶”地叫喚著。一開始，我還挺不習慣的，莫名中我就升了級，做起了“奶奶”輩的人來了。是啊，自己生育遲，孩子還小，所以不覺得，按年齡，近六十歲的人了，是到了“奶奶”級的歲數了。

稱呼隨國情定，解放前的上海灘，大家要麽先生太太小姐這樣的叫，要麽師父師母那樣的叫。解放後變了，也不管是不是誌同道合，大家互稱同誌。對已婚婦女的稱呼，受女性解放思想的影響，×師母的×是夫姓，有從屬之嫌，統統改稱為以女子本人之姓開頭的×大姐。一度工人階級牌子硬，那時除了學校的老師、醫院的醫生，不論男女，叫聲師傅，倒是尊稱。那時年長的老人看到年輕人，也有稱呼為“弟弟”“妹妹”的，顯得親切些。資產階級分子才是太太小姐，這種稱呼曾被社會摒棄過。

稱呼隨年齡和外貌走，還記得當自己第一次被成年人叫作阿姨時，心裏的那份不自在。2001年，和女兒到金華、蘭溪玩，女兒是娃娃臉，年齡見小些，一個金華的出租司機把我們倆看成是祖孫，以為我是女兒的外婆了，深受刺激。現在別人稱我為阿姨也好，稱我為阿婆也好，隨便吧，是到這個年齡了。其實我們這種年齡，稱我們女士、太太、夫人，都很得體的，現在走進飯店、賓館，仍會被人家為“小姐”，受不了。

2007.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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