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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什向國會低頭,拿中國開刀

(2007-04-18 09:07:13) 下一個

“中美的蜜月已經結束了!”美國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CEIP)高級研究員、貿易問題專家舍爾曼·卡茲(Sherman Katz)在評論新一輪中美貿易糾紛時對《華盛頓觀察》周刊說,“過去五年裏,在中國沒有完全履行WTO的義務時,美國一直尋求製裁之外的應對方法(如,緩和的談判手段)。這是因為美國人很讚賞中國為了加入WTO而不得不改變3,000項法律以與之配合的勇氣。同時,華盛頓意識到,中國中央政府需要付出非凡的努力,讓各地方省份按照國際規則辦事,尤其是在知識產權保護的問題上。但到目前為止,我們似乎還沒有看到中國政府的這份努力。”

當美國貿易代表蘇珊·施瓦布(Susan C. Schwab)4月9日宣布美國政府向世界貿易組織(WTO)提出了針對中國的兩項貿易訴訟時,中國感受到本年度來自華盛頓的第三下貿易“大棒”。2007年2月,美國以“中國為一些出口行業提供政府補貼”為名,一狀告到WTO。之後,中美貿易的寒風愈刮愈猛。3月30日,美國商務部宣布對中國出口美國的銅版紙產品征收臨時反補貼稅,改變了美國堅持了23年的不對非市場經濟國家實施反補貼法的貿易政策;而在施瓦布宣布的新一輪訴訟中,美國更是一氣嗬成,兩狀連告,指責中國打擊盜版不力,並限製美國電影、音樂和圖書產品進入本國市場。

糾紛不會演化成貿易戰!這是華盛頓的貿易專家對此事的一致看法。如果說卡茲的評論道出了中方的責任,那麽更多的美國專家指出:布什政府對中國“變臉”的主因是承受不住國會的壓力。

“美國國會一直擔憂對華巨額貿易逆差,而白宮則負擔不起無視這一擔憂的後果。”美國企業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的經貿問題研究員菲利普·利維(Philip I. Levy)在接受《華盛頓觀察》周刊采訪時說,“美國憲法規定:國會--而非總統--對貿易問題承擔責任。雖然國會暫時將貿易主導權委派給了布什總統,但白宮的這一權力即將到期,因此,白宮必須非常認真地考慮國會的請求,特別是在國際貿易問題上。”

利維進一步指出,2008年總統選舉日益臨近,如果貿易問題成為選舉的熱點議題,中美關係有可能受到選民的情緒化立場影響。但目前來看,美國民眾對於貿易的熱衷度並不高。

WTO緩衝期已過,中國步伐仍舊緩慢……

盡管布什政府在中東、反恐等問題上行事向來強硬孤傲,但他上任六年來在對華經貿政策上身段卻頗為柔軟。中美貿易逆差已經達到2,320億美元的高點,人民幣升值腳步仍舊緩慢,布什卻一直避免對中方進行貿易製裁或是到WTO對簿公堂。美國財長鮑爾森上任六個月內三訪中國,次次都是“好言相勸”,不願揮起大棒。然而,當中美間平和的經貿關係艱難地挺過2006年之後,終於還是跌了跤。

“這次中美貿易糾紛的導火索是幾個因素的綜合體。”美國企業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的研究員克勞德·巴菲爾德(Claude Barfield)對《華盛頓觀察》周刊解釋說。中美不斷升高的貿易逆差,布什政府承受的國會壓力,還有,華盛頓與北京進行了六年的經貿談判,卻沒取得實質性成果,這讓白宮對中國的貿易改革失去了耐心……這些因素糾結起來,共同導致了這次糾紛的爆發。

曾擔任美國貿易辦公室谘詢顧問的巴菲爾德強調:“更重要的是,中國加入WTO已滿五年,在一些領域開放市場的緩衝期已過,但是中國的行動步伐仍舊緩慢,尤其是在金融改革、保護知識產權等領域並沒有兌現入世時的承諾。基於此,美國對華采取行動不光是為了本國的利益,也是維護WTO體係的合理運轉。”

在美國對華的出口中,各種形式的音像和電影產品數量很大。卡茲認為,中國規範市場的層次仍然停留在限製那些涉及敏感政治問題的音像產品,而非從保護知識產權的經濟角度考慮問題,導致大量盜版音像製品在華屢禁不絕。因此,中美才不可避免地在這一領域產生摩擦。

“作為今日WTO框架下出口量數一數二的國家,中國應該看到自身利益和全球利益的聯係。我想,中國領導人在這一問題上應該更加務實一點,”卡茲說。根據WTO發布的數據,截至2006年中期,中國已經超過美國,成為世界上第二大出口國,目前僅次於德國。按照中國平均每年20%以上的出口增長速度,它幾乎篤定要在2008年超越德國這個歐洲古典型經濟列車,坐上世界第一大出口國的寶座。

美國布蘭迪斯大學(Brandeis University)經濟係與國際商業學院副教授、布魯金斯學會客座研究員卡德·波恩(Chad Bown)對《華盛頓觀察》周刊說:“美國對中國的舉動顯示,布什政府迫於來自國會日益增長的壓力,如果不做點什麽,國會可能會親自出馬采取行動。”

早在2005年2月,紐約州民主黨參議員查爾斯·舒默(Charles Schumer)和南卡羅萊納州共和黨參議員林西·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就曾經提出過著名的《舒默修正案》,指責中國政府人為地把人民幣匯率跟美元直接掛鉤,使得中國出口商品在價格上得到了15%到40%的優勢,也就是平均27.5%的優勢。他們動議,如果中國在6個月內不采取行動調高人民幣兌換美元的匯率,美國將對進口的中國產品征收27.5%的關稅。

波恩說,這些壓力迫使布什政府采取了很多暗地或明確針對中國而來的貿易行動,如簽訂韓美自由貿易協定(KORUS FTA),還有最近的三下經貿大棒。除此之外,WTO還在協調解決另外幾件中美之間的貿易糾紛,其中包括2006年3月美國提交的中國對進口汽車零配件進行歧視性待遇的告訴。由此可見,中美經貿摩擦積蓄已久。

那麽,布什為何選擇此時對華“開刀”?利維說,這是布什向國會山的民主黨新貴們做出的讓步,以換取國會在審議美國對外簽署的自由貿易協定時高抬貴手。

“在布什總統的第一任期,國會曾給予政府外貿談判的全權授權,但是這一承諾如果不延期,將於今年7月1日到期。”利維分析說,布什政府不但想和國會“續約”,在至關重要的WTO多哈會談中繼續握有主導權,同時也希望國會能在7月1日之前批準美國最近與秘魯、哥倫比亞和韓國等幾個國家簽署的自由貿易協定。

按利維的話說,中美貿易逆差讓國會議員們十分擔憂,而人民幣匯率長期被低估的事實同樣讓他們心裏不安,不斷向白宮施壓。另一邊,白宮則非常希望得到貿易授權的延期和諸項貿易條約被順利通過,因此不得不在對華貿易領域對國會做出必要的妥協。

WTO是貿易戰的防火牆

美國的貿易大棒並沒有嚇倒中國。華盛頓這邊剛剛提起對華訴訟,中方就嚴正表示,美國政府就知識產權問題到世界貿易組織投訴中國不是一個明智的做法,將嚴重損害雙方在知識產權方麵業已建立的合作關係,對雙邊經貿往來帶來不利影響。美國有些媒體甚至擔心,中國會因此采取報複性行為,在討論諸如伊朗、朝鮮和蘇丹這樣的國際政治議題時給美國“臉色”看。

然而,受訪的幾位貿易專家將這一糾紛視為貿易大國間的正常摩擦。就像卡茲所言:“中美糾紛幾乎不可能發展到貿易戰的地步。雙方都理解彼此在雙邊關係中日益增長的相互依存性,也明白關係一旦破裂,將對整個世界造成怎樣的衝擊。”

利維積極稱讚了中國以往處理國際貿易問題的冷靜態度。“我對中國政府在很多國際貿易問題上做出的積極努力印象非常深刻。無論是它應對WTO在某些問題上的阻礙或缺陷,還是將各方衝突限製在一定範圍內而不牽涉其它領域的氣度,都值得肯定,”利維說,大國間的貿易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很正常,就算是美歐這樣的盟友,其貿易糾紛也從沒有斷過。

“當然,如果中國在不久之後對美國的製裁進行某種回應,人們不會感到驚訝或不解。”波恩對《華盛頓觀察》周刊說,“但中國的做法應該不會是關稅上的報複,而是在WTO框架下的合理運作。我猜,中國很快就會向WTO遞交它的貿易申訴。中國可能會挑戰美國(或其它國家)運用反傾銷手段限製進口的舉動,要知道,作為出口大國,中國往往是國際上最容易被這一貿易武器針對的國家。”

利維和波恩都承認,WTO機製下一個非常好的優點就是為成員國解決貿易糾紛,避免糾紛演化成廣泛的貿易戰。根據WTO糾紛解決機製的有關規定,訴訟被提出之後馬上有為期60天的磋商期,訴訟雙方將在此期間努力通過談判解決問題。 如果磋商未能達成一致,世貿組織將成立專家小組進行裁決。利維相信,專家小組應該會給中美以平等的聽證機會進行申訴。如果WTO顧全中美雙方的共同利益,這場糾紛最有可能的結局是WTO發布無偏袒的法令,或宣布美國的申訴作廢,或找到一方違反國際義務的證據,宣布某一方勝訴。

站在美國的處事角度,波恩認為,美國能將中美貿易糾紛送到相對透明、公平的多邊框架中解決,本身就是個正確的方法。“對於那些支持以法規為主導、無歧視性貿易體係的人而言,他們更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而非美國在處理國際問題上慣用的單邊主義。”

然而,利維不忘提醒,美國這樣做要承擔一定的風險:“如果中國將這一糾紛解讀為美國對中美關係在廣義上的打擊,而非在貿易領域內采取的有限製裁行動,那麽事態發展就有危險了。我希望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貿易領域的問題就讓它保持在這一層次。中美在伊朗、朝鮮、蘇丹等國家問題上擁有共同的政治利益,不該為此事破壞了兩國在這些領域的合作。”

卡茲更是坦白地表示,“如果貿易糾紛真的影響了中美在國際政治領域的合作,那一定是中國的領導人‘太聰明’了,以至於混淆了高代價的核武器問題與經濟摩擦之間的厲害關係,搞不清孰重孰輕。”

選舉年潛在的“貿易”導火索

在利維看來,中美經貿關係處於一種非常奇怪的境地,拉緊雙方貿易神經的美國國會和中國政府都處於矛盾的思維當中,而白宮和美國財政部則夾在二者的利益拉扯之間,左右為難。

“美國國會懷著錯誤的動機對中國采取了正確的行動,”利維對《華盛頓觀察》周刊說,議員們呼籲人民幣升值的努力是正確的,但是其理由則是中美的貿易逆差過大。因果之間並沒有緊密的邏輯聯係。

美國的經濟學家們早已指出,美國的貿易逆差是由於結構性的財政赤字過高造成的。解決這個問題就要對美國公共財政進行變革,提高家庭儲蓄率,而非不遺餘力地壓人民幣大幅度升值。那樣做隻能把中國推向通貨緊縮的危險境地,同時中國的貿易順差卻不會因此減少。

“中國的矛盾是,它出於正確的考慮卻實行了錯誤的政策。”利維說,“中國更關注儲蓄和投資平衡,擔憂其金融體係因為過快的貨幣開放而受損--這是合情合理的考慮,卻因此將匯率一直保持在被低估的水平上,同時積累更多的外匯儲備,惹得美國擔憂。”

布什政府理解國會的立場,也明白中方的謹慎,因此在處理中美經貿關係時必須瞻前顧後。即使白宮知道議員們號召對華采取單邊貿易行動的政策是被誤導了,卻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呼聲在國會山上卻越來越有市場。

“如果中美貿易問題成為2008年總統選舉的熱點,將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利維提醒說。

然而,這種可能性似乎比較小。盡管美國目前的經濟走勢較強,但選民們似乎對國際貿易問題不太關心。從過往選舉年的記錄來看,貿易自由派們很少能取得主要的政治優勢。

巴菲爾德強調,“長期來看,無論是美國哪個黨派的總統當政,都會傾向於在對華貿易問題上實行和平的對話策略,而非對抗政策。”

當然,中美間的貿易摩擦並不會就此停歇,就像波恩所言,“今後你可能會繼續看到美國針對中國的反傾銷進口限製,或是反補貼的案例出台,或是其它各式各樣的糾紛案例被送上W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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