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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養豬,南閘路口那排住家的緊南那端住著一位叫阿米嬸的阿婆。阿米嬸養了幾頭豬,就在她屋子後頭的豬圈裏。這天,那頭小豬也不知怎麽的就跑了出來。阿米嬸一路追著到了北頭招娣家的茶鋪。不料那豬崽不知怎麽就闖入了馬路。偏偏那個時候,一輛軍車從北往南開了過來。路口人群熙攘,軍車使勁按著喇叭往前開。隻聽阿米嬸殺豬般的喊叫聲:“我的豬!我的豬!停車,停車呀!”
軍車是停住了,阿米嬸的小豬仔卻倒在了血泊中。
正在裏頭幫碧娥熨衣服的阿蔥一聽外頭人聲起,便衝了出來。自從確認了詩鈴就是自己的妹妹後,也自從詩鈴被車撞後,阿蔥對嘈雜的人聲就特別敏感,生怕又是妹妹出了什麽意外。南閘口的人也似乎特別好奇,事無論大小,總能聚集起一大群人圍觀。
阿蔥擠進人群去,隻見阿米嬸坐在地上,那裏一頭躺著的小豬崽,一灘血,邊上是一輛綠色的軍用卡車。
“我的豬呀,你們壓死了我的豬呀,還我豬崽!”阿米嬸念念有詞地嚎哭著。阿蔥記得幾天前路口走過一隊出殯的人群,也發出這種念念有詞的哭聲。
“別哭了,回頭讓人家賠一下就好了。”有好心的人過來勸。
“這不,就是為了賺幾塊賠款麽,跟死了兒子似的。”也有人說風涼話。
車門開了,一個惶恐不安的解放軍司機走了出來,走到阿米嬸跟前,使勁跟她道歉。阿米嬸聽不懂普通話,繼續嚎啕著。很快就見農管會的人來了,他們把那位解放軍司機和隨車一起來的他的長官,還有阿米嬸一起請進了農管會。
許多人跟著到了農管會門口,阿蔥卻沒了興趣,一個是妹妹沒在裏頭,另一個,自己還得趕緊幫碧娥把衣服趕完。
“外頭出什麽事了?”碧娥問。
“沒什麽,阿米嬸的一頭小豬叫解放軍的車給壓了。”
“喲,那可要賠的。”碧娥說,“那豬崽是阿米嬸的心頭肉。”
比起那些圍觀人說的不關痛癢的話來,還是碧娥的話實在,阿蔥心裏想。他是農民,他理解什麽叫阿米嬸的心頭肉。
碧娥把熨好的衣服遞給阿蔥,阿蔥就把它們齊整地掛了起來。“碧娥你真行,能做出這麽好的衣服來。”阿蔥由衷誇道。
阿蔥的話像是春風直吹到碧娥心底裏去,她不由得笑了,終於騰出心思來關心一下另一個女孩。“你妹妹,她怎麽樣了?”
阿蔥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她好像過得不開心。我得早點把她帶走。”
碧娥剛剛還熱乎乎的心一下子涼了下來。“帶走?帶哪裏去?”
“回山西啊。我跑這麽大老遠,就是想把我妹子帶回家去。”
“可,人家讓嗎?說帶回去就帶回去呀?人家好歹花錢買的你妹妹的。”碧娥打心眼裏不想阿蔥回山西去,心急沒詞兒,脫口說出了五塊錢這個叫阿蔥傷心的話題。
“你說什麽呀?阿朗就值五塊錢呀?”
碧娥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合適,連忙說:“我是說,不如,就陪你妹妹呆這裏吧。”
阿蔥不動了,臉色憂鬱了起來。其實碧娥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阿朗,她不再是阿朗,畢竟,娘把她給人了。她現在是詩鈴,是那個陳孝典的閨女了,還怎麽回韓莊去呀?
正想著,就聽外麵招娣叫道:“阿蔥,有人找!”
阿蔥連忙出去,一看,是個年輕人。年輕人看著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您是……”
“阿蔥,你不認得我啦?詩鈴受傷那天,我們見過麵。”蔡湘仁微笑著說。見阿蔥還在使勁回憶著,蔡湘仁又說:“那天你光顧了照顧詩鈴了,大概沒顧上看我一眼。我叫蔡湘仁,是詩鈴的朋友。”
阿蔥想起來了,是那天見過得那個俊朗的小夥子,他趕緊招呼客人進來坐。好客的招娣很快就端茶上桌。兩人聊著,很快話題就到了詩鈴身上。湘仁和詩鈴是同班同學,他跟阿蔥講起他們一起上課,一起去圖書館、做實驗,後來又一起搞運動的事情,阿蔥聽得著迷,羨慕湘仁不是哥勝似哥,能有這麽多和詩鈴在一起的時光。羨慕到最後竟有些嫉妒了起來。
“阿蔥哥,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請你幫忙。”湘仁說。
“什麽事,能幫的我沒的商量。”
“詩鈴和我相處的時間長了,我們彼此也很了解。可就是有一樣,我吧,是希望能和發展關係……”
“發展關係?”阿蔥有些不明白。
“就是,就是想和她做男女朋友關係。可每次說起,她總說她配不上我。我知道她說的不是真的。她是我們的校花,學習也一流,要說不配,也是我我配不上她。每次追問,她也不回答,也不解釋。麻煩阿蔥哥幫我問問,畢竟你是她哥。”
“這個好說,今天我就問她去。”阿蔥很痛快地答應了下來。一來他覺得湘仁會是個可靠的妹夫,二來也想趁機向他顯示顯示當哥的優越。
他問了蔡湘仁的住處,說很快就會給他好消息。
文革中篇 《阿蔥尋妹》 十
文革中篇 《阿蔥尋妹》十二 禽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