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格尼尼

帕格尼尼 名博

肉蛆餃子趣事

帕格尼尼 (2026-02-18 07:08:07) 評論 (5)

又過年了,過年包餃子,北方人的習俗。家裏不算北方人,但從小就學會擀餃子皮,下鄉到了陝北農村還派上了用場,可是五年隻包過一次餃子。

下鄉頭一年,吃國家商品糧,全部是玉米,外加棉籽油和蘿卜(玉米庫存多年,最後都發黴了,棉籽油也哈了,蘿卜也糠了,這是後話)。秋收後,隊裏分了些麥子,又學會了擀麵切麵條,每天的晚飯基本上就是麵湯。我們村是出了名的窮村,土地貧瘠,缺水,風調雨順的年頭,塬上平地的小麥畝產也隻有80斤,坡地就更慘了,每年分不了多少小麥,主要是玉米和糜子。因為麥子太少,從來沒做過饅頭。蒸玉米發糕時偶爾摻一點白麵,蒸出來更鬆軟,就算是奢侈一次了。

後來嘴饞想吃肉了,我們就養了一隻豬。村裏老鄉的豬都是放養,兼任清潔工,把廁所都打掃得幹幹淨淨。有時在廁所辦公,豬就探頭想進來,得拿根樹枝阻擋。我們覺得放養太惡心,就挖了個地坑,把豬放在地坑裏圈養。每天喂刷鍋水,小豬仔肚子越來越大,卻不見長個兒。後來我們在刷鍋水裏摻麩子,小豬才慢慢長大。按規定,各家各戶的麩子要交給生產隊當牛飼料,不交的話,分糧要打折扣。我們管不了那麽多,先把豬養大再說。

小豬長得太慢,哥兒幾個等不及了,七八十斤就殺了。把豬頭給了殺豬的老鄉,豬肉切成條,抹上鹽,掛在庫窯裏,準備細水長流,慢慢享用。老鄉還教我們把豬腸子洗幹淨,灌上豬血,做成粉腸。鄰村的知青聽說我們殺豬了,嘴也饞了,要過來打牙祭。我們就跟他們說好,你們帶麵,我們出肉,包餃子吃。

他們帶來一口袋麵,我們準備肉餡。我去庫窯割肉,一刀下去,隻見白花花的肉蛆劈裏啪啦往下掉。我趕緊把我們的司務長叫來,問他怎麽辦。司務長聞了聞肉,沒有怪味,想了想,說沒事,肉蛆可以吃,但最好還是挑出來。他讓我去和麵擀皮,他會把肉蛆都挑出來,叫我別跟別人說。

司務長親自剁肉餡,誤殺了多少肉蛆也不知道,肉餡裏拌上花椒油、蘿卜酸菜(跟老鄉要來的)和玉米(從地裏偷來的)。我擀皮,其他人包,七手八腳,餃子包好了,水燒開了,下餃子。煮了半天,大家都等不及了,問怎麽還沒煮好。我說,皮擀得有點厚,得多煮一會兒。餃子都漂上來了,都鼓得皮透亮,繼續往灶裏添了把柴,才撈出來。隻有我和司務長心裏明白,為什麽要煮那麽長時間。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也沒見司務長少吃一個。

幸好隻有一那條肉沒抹夠鹽,讓蒼蠅鑽了空子,其他幾條都沒事,又抹了一層鹽,以防萬一。以後幾個月,每天晚飯的麵湯裏,都能見到幾粒小鹹肉丁。撈麵湯的時候,哥兒幾個都互相盯著,誰都不許把肉丁都撈光,一人一粒。

幾十年以後,在一次聚會上,我才把那次吃餃子的事捅破。司務長堅持說,肉蛆都挑出來了。大家詫異之餘哈哈大笑,感歎那蹉跎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