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嶽是遠古時代的人們對山神崇拜、五行觀念相結合的產物,也是封建帝王仰天功之巍巍而封禪祭祀的地方,更是封建帝王受命於天、定鼎中原的象征。古人形容五嶽是:東嶽泰山之雄,如坐;南嶽衡山之秀,如飛;西嶽華山之險,如立;北嶽恒山之幽,如行;中嶽嵩山之峻,如臥。千百年來的皇帝們在五嶽山虔誠的祭祀,祈禱國泰民安。僧人道士在山上修行念經,善男信女們上山燒香許願,名人雅客為五嶽賦詩作畫。人們還說五嶽歸來不看山,我想去看一眼衡山沾些仙氣和靈氣。
火車一路向南狂奔,我睜大眼睛望著車窗外的風景撲麵而來,心裏又是興奮又是不安。當天傍晚的時候到了衡陽,我在火車站附近住進了燈光昏暗的小旅店,被子和枕頭散發著奇怪的味道但房費便宜,看在錢的份上我也就不好意思多抱怨了。
安頓好住宿後,我就在附近的小吃店買了碗衡陽魚粉,澆一勺衡陽特有的黃辣椒醬,掛滿湯汁的米粉嗦進口,鮮、辣、燙頓時直衝天靈蓋,舌頭上的魚片也特別滑嫩,神仙的晚餐也不過如此吧。
吃得心滿意足的我不敢獨自去人生地不熟的市區玩,就在火車站的廣場邊閑逛,冷不防地被迎麵走過來身穿警服的男人叫住,他威嚴地問道:“ 喂!你是從哪裏來的?又往哪裏去?”
我一向對警察是又敬又畏,總覺得穿著製服的他們是正義的化身,是值得信賴的,因此毫不猶豫地實話實說了。警察看上去很年輕,叫他大叔不像話,叫他大哥差的不多,他板著麵孔說:“ 跟我來。”
這次出門我沒有做虧心事心裏也沒鬼,也不問警察大哥憑什麽?就毫不猶豫地跟在他的後麵走。我們穿過大街和小巷,一直走到離火車站不遠的一棟居民樓的樓梯後麵,一堵光滑的粉牆豎在眼前,再也無路可走了。我這個出門不帶腦子的傻瓜,一聲不吭地站在警察大哥的身後,眼睜睜地看著他猛地轉過身來兩眼火辣辣地盯著我,一副要吃掉我的模樣。我還在想著這警察大哥是怎麽啦?他已伸出雙臂抱緊我,緊跟著他的嘴飛快地壓在我的唇上。
天哪!我被對方一連串眼花繚亂的動作嚇懵了,又不敢大聲叫,人家可是執法人員啊,喊出去丟他的臉也丟我的臉,隻是本能地在他懷裏無聲地掙紮著,如同老鷹爪下的小雞子兒。正在難解難分的時候樓梯上麵傳來說話的聲音,警察大哥鬆了手,我趁機掙脫出來飛奔出去。一口氣跑到對麵燈火通明的火車站,找到住的小旅店一頭鑽進去後將自己扔在床鋪上,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歇息了一會兒,我的心情也慚慚地平靜下來,發現汗濕透了內衣,便去小旅店裏的公用浴室洗澡。
在洗澡間的牆壁上有個放肥皂小托板,我發現上麵有隻女式的手表,洗完澡後想都沒想就順手放在自己的口袋裏。回到房間,同室住著一位自稱是湘西來的婦女和她幼小的女兒。此時湘西的婦女正低頭忙著翻包包和掀被子,無所事事的我和她的女兒玩。
過了一會兒,那湘西婦女問我:“ 姑娘!我的手表不見了,你有沒有看到?”
我一聽,這才想起了口袋裏撿來的手表,當時要是爽快地從口袋裏掏出手表給她就萬事大吉了,令人遺憾的是我沒有這麽做。鬼迷心竅的害怕湘西婦女認為是我偷她的手表,自已是被蛇咬過的人,擔不起偷東西的罪名啊,而我偏偏對名聲看的太重。從前被人罵成婊子,罵我偷別人的男人,害得自己聲名狼籍的背井離鄉討生活。如今我想要過上更好的生活,才出門又要背上壞名聲,說實話的風險太大了,我擔不起呀,因此昧著良心支支吾吾地回答說:“ 沒有。”
大概那個湘西婦女也看出我在撒謊,她坐在對麵的床沿上哭喪著臉說:“ 姑娘!我家的經濟狀況不好,手表來之不易,我上班又少不了它,你要是撿到了就還給我吧?”
我當即羞得無地自容的用腳趾摳地,想要摳出一個地縫鑽進去,然後把自己悶死在地下。同時慚愧得說不出話來,心兒也愧疚得 “ 咚咚 ” 地直跳,差不多已經蹦出嘴了,使勁兒咽唾沫才把心咽回肚裏。手表此時此刻像是聽到主人的呼喚似的在我的口袋裏麵發燙,並且燒得我滿臉通紅,甚至覺得對麵的湘西婦女聽到了她的手表走動時發出的 “ 嘀嗒!嘀嗒 !” 地聲音。
可是我無論如何也沒有勇氣說出來,太丟人了!我情願從這個小旅店的三樓跳下去,情願一錯再錯也不願當麵將手表掏出來給她,打死我也做不到,何況我沒有偷是撿來的。再加上我剛剛無端地被那個陌生的、也許是叫李鬼的警察欺負,滿肚子的怨氣還沒來得及發泄。寧教我被天下人罵,也決不能讓天下半個人看到自己丟麵子!倔強的我紅著臉,一言不發地走出房間。
我走到旅店門前的街邊遊蕩,車水馬龍的街頭人來人往,陣陣清涼的夜風徐徐地吹拂著我的臉,將我那漿糊一樣的腦瓜吹得河清水淨。終於清醒過來的我轉身快步走進旅店,我的自尊心太強,臉皮太薄,無論如何也沒勇氣將撿到的手表當麵交給失主,便用廢紙包裹手表,悄悄地放在洗澡間的窗台上,滿心希望那湘西婦女能夠意外地找到她的手表,也祈求老天爺原諒我的虛偽和懦弱。
雖然我將手表脫手了,但心中的愧疚感卻沒有放下,再也沒有心思去南嶽????山登高望遠,去看山上終年翠綠的古木和奇花異草,去爬高聳入雲的祝融峰。今生今世怕是也無緣去欣賞南嶽衡山的藏經樓之秀、方廣寺之深和水簾洞之奇,當然還有麻姑仙境。我對不起那個陌生的湘西婦女,我甚至覺得沒臉見整個衡陽人。
對一個從小就被灌輸無神論者的我來說,最大的悲哀莫過於想要懺悔和祈禱卻不知道誰是真神。
被深深地愧疚感壓垮了的我坐立不安,三步並作兩步地下樓,心急火燎地趕到附近的火車站,打算買第二天的早上去羊城的火車票,有沒有座位都不計較了。幸運的是我竟然如願以償地買到票,甚至還有座位。
當我磨磨蹭蹭地返回到小旅店,不敢看那湘西婦人,連她幼小的孩子我都不敢直視,低頭溜到自己的床鋪前蒙頭睡覺,此時被子的臭味也顧不上了。和那個可憐的湘西婦女同處在一個屋頂下,身上薄薄的棉被如同巨石般沉重地壓得我呼吸都異常地艱難。黑暗中傳來婦人的歎氣聲,聲聲入耳,聲聲入心,使得我的良心每分每秒都在倍受煎熬,即使閉上了眼睛,腦子裏仍是不停地浮現出她那張憂愁煩惱的臉龐,真是度夜如年啊。
一夜輾轉難眠,天不亮我就趕緊地爬起來,臨退房之前我特意地跑到洗澡間,發現窗台上揉成一團的廢紙還在。我伸手一把抓住,感覺裏麵有個硬東西,將廢紙三兩下撕開扔掉後匆忙返回房間。
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廉價旅店、招待所、國營旅館等床鋪絕大多數都是鐵架床,床底下是空的,床上配硬板或薄墊,這是旅店為了節約成本,耐用和易於清潔的普遍選擇,也是那個時代物資匱乏的標誌之一。
我住的小旅館裏也是這種鐵架床,在昏黃的燈光下,我輕手輕腳地將塞在床底下的背包拉出來背在身上,然後又悄悄地地將手表放在對麵湘西婦女的床底下,趁此將丟掉的良心給撿回來,但願天遂人願呐。
就在我拉開房門時,從寂靜的身後突然傳來響亮的咳嗽聲,幾乎將我的魂都給嚇飛了,頭也不回地衝下樓。
(待續)
上集
辭職不幹了

(衡山。網絡圖)